甜泉的暖雾飘了三天,神帝的旨意就冷了三天。
那道“允凡脉祭念”的圣谕,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守旧派长老们坐立难安。他们不敢明面抗旨,却有的是阴招——灵膳房“不小心”把蒸糖糕的凡蜜换成了清心丹磨的粉,甜泉边“恰好”塌了一块刻着太上忘情经的石碑,连去泉边祭拜的凡脉后裔,都会被仙侍“善意”提醒:“思凡伤道,还请节制。”
陈默对这些弯弯绕绕没兴趣。他蹲在甜泉边,正用柴刀削一根紫竹,打算做个捞糖糕的长柄勺。泉水暖得恰到好处,他虎口裹着的冰蚕丝早就拆了,伤口结了层红痂,在暖雾里痒酥酥的。他削着削着,忽然觉得刀尖一滞——泉水底下,那株祖界草的根须旁,沉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黑鳞,鳞片上睁着一只芝麻大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哟,还没死透?”陈默咧嘴,柴刀尖精准地挑向那黑鳞。可刀尖刚碰到鳞片,那眼睛就“嗖”地缩进泉底的泥沙里,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泉水果然被它带起的一丝黑气染得暗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甜香盖了过去——是云清瑶来了。
她端着个白玉盘,盘里摞着五六块歪歪扭扭的糖糕,糖霜厚薄不均,边缘还带着点焦黄。见陈默盯着泉底,她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暖光,探进泉水里:“是玄冥撒的最后那粒黑种。它学乖了,不敢再吞凡气,改偷‘念’了。”
“偷念?”陈默皱眉,看着那缕暖光在泉底扫过,惊起几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线,每一根都缠着一丁点破碎的画面:阿卯奶奶的笑脸、烈阳神将掌心的野果、灵圃仙仆娘亲蒸的枣糕……这些画面刚冒头,就被黑线往泥沙里拽,像老鼠偷灯油,细水长流,不惹人注意,却能把甜念一点点啃光。
云清瑶指尖一勾,那几缕黑线瞬间被暖光绞碎,化作几点黑灰消散。可她刚收回手,泉底泥沙里就又渗出一丝更淡的黑气,那粒藏在深处的黑种,眼睛眯成一条缝,无声地笑了。“它怕光,怕甜,所以躲在最暗处,偷最淡的念。守旧派那些人,就是它的‘遮光布’。”
正说着,烈阳神将大步走来,脸色比往常更沉。他掌心的草叶印此刻正发烫,映得整个手掌都泛红。“公主,那些长老联名上书,说甜泉‘惑乱人心’,要求填了泉眼,恢复旧制。玄冥老儿躲在幕后,煽动凡脉后裔‘思凡伤道’,已有数十人主动上交了糖糕,说要‘斩断俗念’。”他顿了顿,拳头捏得咯咯响,“属下刚才去查,发现灵膳房的凡蜜,被换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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