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话本合上,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吧,你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朱标把昨天在乾清宫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朱元璋说自己"老了"的那句话,包括关于三个弟弟的叮嘱,也包括那句"替朕跟他说声谢谢"。
林昭听完,沉默了很久。花厅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雪水滴落的声响。
"你爹这个人,一辈子没跟人说过软话。"
林昭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他能让你来说这句'谢谢',说明他是真的觉得日子差不多了。不过他应该还能在活几年!"
朱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却没说话。
"那三件事,你爹交代得对。"
林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棣儿那头,你不能硬压。那孩子有股子闯劲,你越压他越要往前冲。你得给他找事做——他不是喜欢打仗吗?让他往西边打,打那些觊觎咱们航路的番邦。让他在外面折腾,总比在朝堂上折腾好。"
朱标点了点头。
"樉儿和棡儿那边,你得给他们名分。"
林昭继续说,"他们现在占着港口,管着商路,可名不正言不顺。你得给他们一个正式的名头——什么'南洋都护府'、'西洋宣慰使',叫什么都行。有了名分,他们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儿,不会胡思乱想。"
"儿臣明白了。"
"朝堂上那两拨人吵架的事,更简单。"
林昭放下茶碗,看着朱标,"你爹当年为什么能压住李善长和胡惟庸?因为他手里有刀,有兵,有粮。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朱标想了想,说:"海贸的银子,水师的船,还有三个能打的弟弟。"
"那你怕什么?"
林昭挑了挑眉,"海贸派要往西扩,你让他们扩,但水师得攥在你手里。守旧派要守祖制,你让他们守,但祖制也得由你来改。两边都要用,两边都要压。你用海贸派的银子养水师,用水师压住守旧派的嘴。谁闹得凶了,你让棣儿的船队去他家门口巡一圈,你看他还闹不闹。不过你也要培养自己的武将,南玉在倭国几十年了,也该弄回来了!在换个地方磨几年,你用着应该就顺手了!"
朱标听着听着,忽然笑了。这笑容跟朱元璋当年在林府听林昭训话时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带着几分被点醒的豁然,几分被看透的无奈。
"大伯,您这法子,跟当年教我爹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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