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更像命令,而非安慰。他顿了顿,试图补救,声音却愈发低哑紧绷:
“疼就……喊出来。”
说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再言语,只是将最后一点药膏极其轻柔地敷完,然后用干净的布巾拭净手指。
他起身,走到外间,倒了一杯温水,又拧了一条温热的帕子,沉默地放在床边的桌几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依然埋在枕头里、微微颤动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最终,只从紧抿的唇间,挤出几个低沉而艰涩的字:
“我的错。”
谢澜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微的抽噎。
她从枕头里侧过脸,露出一只泛红湿润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望向他,鼻音浓重,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醒:
“展朔,每天都生活在你的审视底下,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说到这里,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滚落,顺着泛红的脸颊滑入鬓发和枕褥,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这种无声的流泪,更让人心头揪紧。
他像是被她的眼泪和话语钉在了原地,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没有去碰她,而是缓缓收握成拳,指节泛白。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冲撞——被她直指核心的愤怒,被她眼泪刺中的尖锐痛楚,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以及更深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逼到角落的无措。
所有的情绪翻滚蒸腾,最终凝结成一句硬邦邦的、几乎是本能防御的反击,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若非你……行迹可疑,秘密层出,又何须如此?!”
语气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话音落,室内一片死寂。
“嗯。”
一个极重、带着浓重鼻音的应答,从谢澜音喉间发出。
她撑着床褥坐起身,背对着他,将滑落腰际的寝衣仔细拉好,系带一丝不苟地挽紧。
然后,她拿起他方才准备好的那条帕子,展开,覆在脸上,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寸泪痕。
擦完脸,又将微乱的长发拢到耳后,指尖梳理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泪痕,唯有眼眶和鼻尖残留着哭泣后的红,眼神却平静得如同深潭,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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