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十七天。
刘琦被困在石室里,出不去,也不想出去。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茫然的白色,分不清天和地,分不清山和谷,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崖。偶尔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的一样疼。
他靠着一小堆干牛粪熬过了最冷的那些天。
牛粪是入冬前扎西帮他搬上来的。扎西说,山顶的这些人家,冬天全靠牛粪活着。没有牛粪,就没有火;没有火,就没有热食;没有热食,人就活不过阿里冬天的夜晚。刘琦当时觉得扎西在夸大其词,但第一场暴风雪来临的那个夜晚,他蜷在矮床上,裹着两层羊毛毯子,看着陶盆里那团微弱的火焰,终于明白了扎西的意思。在阿里,火不是生活品质的问题,是生与死的问题。
牛粪烧起来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不像木柴那样有松脂的清香,也不像煤炭那样有呛人的硫磺味。牛粪烧着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干燥的、温暖的、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的味道。刘琦在2026年考察的时候,曾经在藏民家闻到过这种味道,当时他觉得有点不习惯。但现在,在这个零下二十度的石室里,这种味道代表着一件事——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能做事。
二
不能出门的日子,刘琦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
第一件事是“解压”记忆。
那个声音在时之门里说过,他的意识会在传输过程中被压缩,需要在到达后慢慢解压。前几个月他太忙了——适应身体、观察环境、偷偷推进那些小的改良——没有时间系统地做这件事。现在冬天来了,外面什么都做不了,正好是解压的最佳时机。
他躺在矮床上,闭着眼睛,像考古学家清理遗址一样,一层一层地清理自己的记忆。
最上层是2026年的记忆。清晰的、完整的、带有时间戳的。王教授的脸,赵瑜的笑声,小赵的笨手笨脚,拉萨街头甜茶馆里的塑料桌椅,北京地铁十号线的报站声。这些记忆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鲜活,但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它们还没有发生。它们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不,不是永远不会发生,而是已经发生了,只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需要学会接受这种矛盾:他的过去是别人的未来,他的现在是别人的过去。
中间层是这具身体的原始记忆。原主——或者说,另一个自己——二十一年的人生碎片。断断续续的,不完整的,像一部被撕掉了很多页的书。他记得父亲的脸,记得父亲出征前最后一次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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