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整个水涧,崖壁上人影如鬼魅般挣扎、坠落。彭三站在最高处,半个身子着火,发出非人的嚎叫。
船队冲出磷火涧,重新进入雨夜。身后的火光和惨叫声渐渐远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船工们脸色苍白,有几个年轻的手在抖。
范蠡看着阿青。她站在船头,背对众人,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海龙火’,”黑鱼哑声解释,像是在说给范蠡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用鱼油、硫磺、还有海边的黑油调制的,水浇不灭,沾身即焚……是最后的手段。”
“会伤及无辜吗?”范蠡问。
黑鱼惨笑:“这世道,哪有真正的无辜?彭三手里,至少有二十条盐工的命。去年腊月,他劫了一船往郢都的盐,把十二个船工绑上石头沉了涧——就因为嫌他们哭嚎太吵。”
范蠡不再说话。他看着船下黑色的水面,雨点打出一圈圈涟漪。
原来“活下去”三个字,在有些人那里,是要用这样的火焰写成的。
子时三刻,船队抵达预定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只是泗水北岸一段稍微平整的河滩,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雨势渐小,变成蒙蒙细雨。
岸上果然停着三艘更大的货船,船身涂成黑色,帆是深褐色,在夜色中极难辨认。每艘船头都站着两个持弩的人。
阿青的船先靠岸。她跳上滩涂,与一个披斗篷的高大男子交谈。片刻后,她招手示意范蠡过去。
“这是海狼,姜禾姐船队的头领。”阿青介绍。
海狼摘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张被海风雕刻过的脸,古铜色皮肤,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但眼睛锐利如鹰。“你就是猗顿?”
“是。”范蠡用新名字回答。
海狼上下打量他,忽然说:“会游水吗?”
“会。”
“能潜多深?”
“三丈左右。”
“够了。”海狼点头,“上船吧。盐货会转到我们船上,你们的人可以回去了。”
阿青闻言,看向范蠡:“我就送到这里。往后的路,靠你自己了。”
范蠡拱手:“多谢青姑一路护送。”
“不必谢我,谢姜禾姐。”阿青顿了顿,“还有……刚才磷火涧的事,别跟她说。她不喜欢用这种手段。”
范蠡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个小陶瓶:“这个,请转交老蒲。就说……我尝过了,是苦的,但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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