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接过陶瓶,握在手心。“保重。”
范蠡转身走向海狼的船。阿哑默默跟上。
盐工们开始转运货筐。二十瓮霜盐被小心地搬上大船,放进特制的货舱。范蠡注意到,这些大船的船舱有夹层,夹板下藏着什么东西,用油布盖着,形状像——
“弩车。”海狼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十二石强弩,能射三百步。海上不太平,得有家伙。”
“官府允许?”
“官府?”海狼笑了,“在海上,官府的手伸不过来。我们有自己的规矩。”
货转运完毕,阿青的盐队撑船离开,消失在泗水上游的雨雾中。
海狼的大船起锚,顺流而下。船工们升起一面深褐色的帆,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布料厚实,吃满风时船速很快。
范蠡被安排在中舱的一个小隔间里,只有一张吊床、一个木箱。阿哑就睡在门外的过道上——这是监视,也是保护。
夜还深。范蠡躺在吊床上,听着船体破水的声音,木料摩擦的吱呀声,还有舱外隐约的对话。
“……彭三那伙人全灭了?”
“嗯,一个没剩。”
“可惜了,本可以收编的。”
“收编?那种货色,早晚反咬一口。不过……他们怎么知道走磷火涧的?新水道才挖好三个月。”
“有内鬼呗。阿青那边已经在查了。”
“会不会是越……”
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
范蠡闭上眼。内鬼……如果盐队里真有勾践的人,那他的行踪就一直在监视下。从邵伯泽到磷火涧,再到这艘船。
也许,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逃出那个网。
船轻微摇晃,像母亲的摇篮。范蠡的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郢都的那个夜晚,父亲的血溅在账册上,母亲脖颈的红,还有那半枚玉璜的冰凉。
然后画面跳转,是姑苏城破的大火,文种狂喜的脸,勾践深不可测的眼睛。
最后,是磷火涧幽绿色的火焰,和那些在雨中燃烧的人影。
他猛地睁开眼。
舱壁的油灯摇曳,在木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范蠡坐起身,从怀中摸出玉璜。完整的夔龙纹,在灯光下温润如玉。
墨回的那一半,此刻在何处?
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男人,是否也曾在这样的雨夜,躺在某条船的船舱里,计算着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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