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钟声不一定从钟楼里出来。它也能从铁砧上出来,从炉火里出来。从人的心里出来。”
段郎说:“你悟了。”
段真成摇摇头:“我不敢说悟。我只是不恨了。以前我恨郑玄,恨段犹明,恨那些害死我父兄的人。现在不恨了。不是忘了,是恨没有用。恨像一块生铁,又冷又硬,硌在胸口几十年。如今我把这块铁投进炉子里,烧化了,打成了一只小钟。挂在心里。风一吹,它就响。”
高夫人转过头,望着段真成,眼里有泪光浮动。她说:“真成,你比我强。我到现在,心里那盏灯还有时候会灭。你心里的钟,不会灭了。”
段真成道:“你的灯不会灭。你只是怕人看见它弱了。灯弱了,油还在。油就是你的心。你护了高家这么多年,灯芯都烧短了,可油还是满的。以后让云翔和雨丝替你添油。你只管守着火。”
段郎在一旁听着,忽然伸手拍了拍段真成的肩:“真成,你今日这番话,比在长老会上我说的一整天都有用。段家不缺能说会道的人,缺你这样一个把恨化成钟声的人。你守在半边寺,不是远离俗世,是在给俗世守钟。这杯茶,我敬你。”
他说着端起茶碗,对段真成一举。段真成也端起自己的茶碗,两人轻轻一碰。茶汤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波光。高夫人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浅,却像铁山岭上刚升起来的那颗星。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夜深了,风更凉了。段真成站起身,说:“我回了。明天你们动身,我就不送了。这是我炼丹的成果,虽然不能保证你长生不老,但至少可以令你白发转青。祝王兄生活越快,我在半边寺等你再来。”
他说完朝段郎和高夫人合十一礼,转身朝山路上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又细又长,像一柄生了根的钟槌。
段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对高夫人说:“你看,他也放下了。”
高夫人“嗯”了一声,说:“放下的,不只是他。这座铁山,从刀到犁,从犁到钟,从钟到心。变了一路,其实从来都是同一块铁。”
段郎道:“铁还是铁。只是磨去了锈,才现出光。”
第二天清早,段郎动身回大理。高云翔抱着女儿来送。高夫人站在马车旁,往段郎包袱里塞了一包铁山土,说:“带回去。你不是喜欢种菜吗?把这土撒在你的葡萄架下,来年结出的葡萄,有铁山的味道。”
段郎笑着收下了。他翻身上马,对高夫人和高云翔挥了挥手:“等孩子会跑了,带她来大理。大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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