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看不清?难道自己的一生终将在糊里糊涂中走完?
这样一想,他心里更空了。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披了衣裳走到院里。
这样的夜晚,已经连续好几日了。段郎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一个人的时候,心里那些旧事就会自己爬出来。它们像一群藏在墙根下的虫,白天看不见,夜里就出来啃人的心。
他不敢惊动刀白凤,怕她一劝,自己更心烦。他也想过叫上柳梦璃,让她开几服安神的药。可药能安身,安不了心。白苏珍满腹经纶,也许能替他把纷乱的念头一条条理出来,但他又怕她那一针见血的话,句句都戳在自己不肯认的那处。至于常香玉——他连想都不敢想。他对她有过疑,如今这点烦躁,若让她瞧出来,不定她又怎么想。他不能。他只好整夜整夜地熬着,熬到天边发白,再假装无事,到园子里给菜地松土。
段菻最先看出父亲不对。这孩子在段家一众儿孙里最没心没肺,却最会看人脸色。这天清早,他蹲在菜畦边看段郎捉虫,忽然说:“父王,您最近是不是心里有事?您看这棵白菜,叶子都被虫咬成筛子了,您蹲了半炷香,才捉了两条。以前您捉虫,一眨眼就是一罐子。”
段郎愣了一下。他低头看手里,果然只有两条小虫,还在叶子上半死不活地蜷着。他苦笑了一下,把虫子兜进荷叶里,走到田埂边坐下。段菻跟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父王,您到底怎么了?”
段郎望着远处苍山的雾,说:“菻儿,你从小在王府长大,有爹有娘,有哥哥有姐姐。你有没有怕过什么?”
段菻想了想:“有。小时候怕扎马步,后来怕背不出剑诀,现在怕带兵时辜负了将士们。”
段郎笑了:“你这些怕,都是面上的怕。能说出来的怕,都好解。父王心里有一种怕,藏了很多年。越老越怕,越怕越说不出口。”
段菻似懂非懂,小声说:“可您不是常说,天塌下来有您顶着吗?如今您自己心里倒先怕了。”
段郎一怔。这孩子一句话,像把小刀子,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看着段菻,说:“是啊。天塌下来,我顶。可我自己心里那道坎,没人能替我顶。你小小年纪,倒看得比我还清楚。可见我这个爹,这些年除了教你功夫,旁的什么都没教好。”
段菻连忙摇头:“父王教了我好多。您教我要信人,别总把人往坏处想。我记着呢。”
段郎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教儿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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