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前挂着风灯。他们走到“枕水居”门前,段蓝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又敲了三下,才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应道:“来了。”
门开处,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条腿往外撇着,走路一踮一踮。他把几人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门外的马,面无表情地说:“住店,银子先付。马料另算。不赊账。”
段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四间房。马要最好的料。”
阮掌柜收了银子,指了指楼上:“左转,四间并排。水房在楼下。热水二更后没了,要洗早洗。”
段菻早就累得不行,抱着包袱就往楼上跑。段蓝一把拉住他:“急什么。先去后院把马拴好。出门在外,马比人金贵。马没安置好,你别想睡。”
段菻撇了撇嘴,还是乖乖去了后院。段荇也跟着去喂马。荆安没上楼,坐在楼下靠近门口的地方,把别离钩放在桌上,要了一壶茶,慢慢喝。
阮掌柜看了看荆安,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别离钩,忽然说了一句:“客官,你这钩子,是常香玉的别离钩?”
荆安眼皮一跳,手按在钩柄上:“你怎么知道?”
阮掌柜不慌不忙地擦着柜台:“老朽年轻时在姑苏城外见过。那是个春夜,月光明亮,有个女人骑着一匹黑马从街上过。她腰里挂的就是这样一柄弯钩。那晚她杀了一个人。后来官府追查,发现死的是一个北汉细作。第二天,常香玉的名字就传遍了江南。”
荆安沉默片刻,松开了钩柄:“那你现在提起她,是为了什么?”
阮掌柜笑了笑:“不为什么。就是看见了,觉得江南这地方太小,绕了十几年,又绕回来了。”
他说完,一瘸一拐地走进后厨,再没有出来。荆安坐在桌旁,茶已经凉了。他抬头看了看楼上,段蓝站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都没有说话。外面水声潺潺,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这个叫“枕水居”的小客栈,和它的名字一样,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里。而他们这四个从大理来的人,今夜就睡在水声与风声之间。谁也不知道,明天一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们都清楚,从踏进江南的第一步起,他们就已经走进了别人的棋局里。
段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苏珍给他包袱里塞的那本小册子,便爬起来点灯翻开。就着昏黄的灯火,他看见江南水陆图的封面上,白苏珍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字——“江南多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菻儿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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