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替咱们高家守了十年契书。周家对高家有恩。你记住了——往后周家的事就是高家的事。周守义他爹的坟,我要亲自去祭拜。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给周老伯磕三个头。不是替高家还债——高家还不起。是让周老伯知道,高家的人认这份情,也认这条根。”
高云翔郑重应下。
段郎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点了头。他想起柳絮在关山渡口开的药铺,想起周平在渡口边推的木炭车,想起马老三在船石湖上撑的渡船。这些微末的生计,都是被大风浪打沉过的人重新浮起来的筏子。高夫人说的“认这条根”,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大理国不是靠王侯将相撑着的,是靠这些重新浮起来的筏子一艘一艘拼起来的。君王,只有懂得这条治理铁律,才能保证国家长治久安啊。
晚上,曹雪琴来别院送新刻好的匾额样本。她抱着一块缩小版的木匾,上面刻着“梅隐居士”四个字,字迹清瘦有骨。她请高夫人过目。高夫人看了,说:“这字,的确是皇兄的字。这刀工也非常好。是你请工匠刻的还是什么人刻的?”
曹雪琴笑道:“是段艺刻的。他听说这匾要挂在夫人的别院门口,专门去天龙寺借了刻刀。他说高夫人的匾,不能用普通手艺。要用刻经的手法,一笔一画,像在石板上刻心经。”
高夫人抚着那块小匾,笑着说:“段艺这孩子,倒是和段郎一样,心思细,又聪明。你替我谢谢他。等正式挂匾那天,我请他来喝梅子茶。”
曹雪琴起身告辞。走出院门时,她在梅树下停了一下,回头对高夫人说:“高夫人,其实段艺在刻匾的时候,不只刻了‘梅隐居士’。他在匾的背后还刻了一行小字——‘刀锋落处,梅香自生’。他说这是他从学刻经以来最得意的一刀。”
高夫人听了,微微动容。她走到门前,抬头望着院外那棵老梅。月光把老梅的枝干照得清瘦如铁,枝头已冒出了一点点极淡的花苞。她转头对高云翔说:“明天你去告诉段艺表兄,匾额背后的字我看见了。等梅花开了,第一朵给他留着。”
高云翔应下。
夜色渐深。别院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像是给这座刚从长夜里醒来的院子穿上了一件会发光的衣裳。高夫人走进佛堂,在蒲团上坐下。她面前的长明灯燃得正亮,灯影映在佛堂的窗纸上,一动不动。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寒山寺大殿里和段郎对坐的情景。那时候她刚在江南站稳脚跟,来大理只为见一个人,问清楚一件事。段郎对她说:“高夫人,你和我都是旧时代的人。旧时代的人要守的,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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