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一个信字。”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有了答案。
信字拆开,就是人的言。说出去的话,要算数。守住的家,要亮灯。她守了四十年,从大理守到江南,从江南守回大理。守的不是高家的财,不是段家的权,是这一撇一捺一个“人”字。
窗外,崇圣寺的夜钟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声音穿过苍山十九峰的雪线,穿过洱海上的渔火,穿过别院里每一盏正在亮着的灯,落进高夫人的耳朵里。她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大理的钟声,到底比江南的要亲切些。”
高云翔轻轻推开门,在佛堂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进去,只把一件披风搭在门槛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梅树下,那捆梅苗正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天亮之后,一株一株种进土里。
白苏珍还没有睡。她站在珍珑阁二楼的窗前,望着佛堂的方向。她看见高云翔把披风放在门槛上,又退了出来。她忽然对身边正在整理画轴的曹雪琴说了一句:“雪琴,明天高夫人的梅花就要种下去了。你说,梅花什么时候能开?”
曹雪琴把画轴卷好,想了想,说:“快了吧。大理的春天比江南晚,但晚有晚的好处。高夫人说,晚开的梅,香得更久。”
白苏珍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佛堂里那一盏长明灯。灯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极淡极暖的黄。那黄光与远处崇圣寺的钟声叠在一起,与苍山上的雪光叠在一起,与整个大理城的灯火叠在一起。四十年了,高家的灯终于在大理重新亮了起来。不是高家祠堂里的那盏,是别院佛堂里的这盏。灯不一样了,但火还是一样的火。
常香玉从香雪海那边走过来,站在珍珑阁楼下喊了一声:“白苏珍,你还不睡?明天还要陪高夫人种梅。荆安和莲若都说要来,你别赖床。”
白苏珍从楼上探出头,笑道:“知道了。你也早点睡。明天你帮高夫人挖坑,记得用你的别离钩,比锄头好使。”
常香玉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手里别离钩的银链在月光下轻轻一晃,像一道银色的溪流。
珍珑阁的灯熄了。云台的灯也熄了。香雪海的灯还亮着一盏,是常香玉在练功房里擦钩。凤栖梧的灯早灭了,刀白凤已经歇下。移花居和听琴榭的灯也暗着,蓝花和红叶明日再来。只有佛堂的灯还亮着。高夫人依旧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
月亮从中天移到了苍山以西。梅树下的那捆梅苗还安安静静地躺着,根上包着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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