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骤然暗了下来。苍山山顶的云雾压得更低了,月纹峰的山腰上开始飘起细雨。雨丝细密而绵长,打在渡亭的残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溪流的水面被雨点打出无数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又相互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细雨打在关山渡的石碑上,顺着“关山渡”三个字的刻痕缓缓淌下。
沐春跪在段郎面前,雨水浸透了他肩头的衣料。他纹丝不动,像一块在渡口守了很多年的石头。段郎看着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沐春刚被选入暗卫时的样子——那时他不过二十出头,眼神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刀。如今他鬓角已白,眼角也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起来说话。”段郎伸出手。
沐春摇了摇头,没有起来:“王爷,这柄短剑,当年是属下从寒山寺外捡回来的。”
刀王妃眉头微蹙。她记得很清楚,短剑是在寒山寺外遗失的,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遗失的地点。沐春怎么会知道?
“你在场?”刀王妃问。
“在场。”沐春的声音平稳如石,“属下奉先帝密令,暗中保护王妃。王妃在江南追查铁鹰失踪案,与高夫人偶遇那天,属下就在不远处的枫林里。高夫人抱着云翔公子跪在路边求人帮忙时,属下本想上前阻拦——铁鹰暗卫的规矩是不能暴露身份。但属下还没来得及动,王妃已经主动走了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二十多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深秋的午后:“王妃帮高夫人找到郎中,把平安符和纸条塞给她。短剑就是那时候从王妃腰间滑落的。王妃走后,高夫人捡起短剑,看了很久,然后抱着孩子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属下本想上前索回短剑,但高夫人忽然回头,对属下藏身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你回去告诉那个人,这把剑,我会替他保管。等有一天他需要的时候,我会还给他。’”沐春的声音微微发颤,“当时枫林里只有属下和她两个人。她知道有人在跟踪王妃,也知道那个人不会伤害她。她没有揭穿,只是抱着孩子,揣着短剑和那张纸条,独自走进了寒山寺。”
柳林中只有细雨打在叶片上的沙沙声。溪流的水面被雨点打出无数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
刀王妃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所以,从那天起,你就成了高夫人的眼线?”
“不是眼线。”沐春摇头,语气坚定,“是证人。高夫人从来没有让我替她做过任何伤害大理、伤害段氏的事。她只让我做一件事——记住。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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