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在南山义庄守夜的第五天,摸清了规律。
白日清闲。偶有送葬队伍经过烧纸念叨,或有孤苦尸首被衙门送来暂厝。陈九负责登记洒扫,更换停尸房的防虫草药——孙瘸子教他认了几种气味刺鼻的干草,说能压腐气,也让某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愿靠近。
孙瘸子话不多,白日里多半待在屋内门虚掩着,不知在做什么。陈九有次路过从门缝瞥见桌上摊着几枚铜钱,还有一本纸页发黄的书,但孙瘸子很快察觉咳了一声,他便识趣走开。
彼此保持微妙距离。陈九知道这老瘸子不简单,那双浑浊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还有那日抓他手腕时精准迅疾的手法,绝非常人。孙瘸子想必也看穿了陈九绝非寻常流民,但他不问,陈九也不说。
默契建立在彼此都需要一个暂时藏身的屋檐下。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夜里。
自从第一晚目睹阴差引魂,陈九发现自己对“阴更”时分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即便闭眼躺在床上,右眼的阴阳瞳也会自行运转,感知院中阴气流动、地脉震颤、远处飘荡而来的孤魂气息。
起初他不适,信息过载的眩晕感常在深夜袭来。但渐渐地他学会了控制——不是压抑阴阳瞳,而是像驯服烈马,将那股感知力收束筛选,只关注需要的部分。这过程很艰难,像在激流中稳住小船,几次差点被翻涌的阴气冲垮意识。但他挺过来了。
食孽胃也在悄然变化。或许是连续多日身处阴气浓郁的义庄,又或许是与阴阳瞳配合日益熟练,陈九感觉到自己对“怨气”的渴望不再那么狂暴盲目。他开始能分辨不同怨气的“味道”:横死的怨气腥烈,病故的怨气苦涩,冤死的怨气则像生锈的铁,带着尖锐刺痛感。
他甚至尝试着,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停尸房里那些尚未被阴差带走的、极其淡薄的残魂,练习“渡化”。
不是吞噬,是渡化。
这是他从食鉴残页仅存的七成内容里艰难拼凑出的概念。真正的食孽者,不止于吞食孽债,更在于化解、引导、乃至赋予那些迷失的魂魄以安宁。残页上记载了一种名为“安息香”的制法,需要槐花、陈米、无根水,还有制香者的一滴心血。材料不难找,但“心血”并非指尖血,而是以特殊呼吸法门凝练心头一缕阳气滴入香中。
陈九失败了三次。
第一次呼吸法门不对,凝出的“心血”色泽暗淡,混入香粉后反而生出躁意,点燃后烟气呛人引得停尸房内一具新尸手指微颤,吓得他赶紧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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