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来地球采购能源设备的。”
毕克定嗤了一声。
“施罗德那边什么反应?”
“海因里希连夜飞回慕尼黑了。我的人说他上飞机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把空姐递过去的香槟杯摔在了地上。”笑媚娟舔掉指尖上沾的番茄酱,“他回去不好交代。施罗德的董事会上个月刚批准了他的收购计划,预算上限是四十三亿。他当着所有董事拍了胸脯,说一定拿下。现在好了,资产归你了,他回去怎么解释?说被一个三十岁的中国人用多两亿的价格砸穿了底线?”
“他会怎么应对?”
“两种可能。第一种——回去重新做方案,尝试绕开意大利直接收购德国本土的储能技术公司,走技术替代路线。第二种——”她顿了一下,把剩下的小半截热狗全塞进嘴里,嚼完了才继续说,“联合高盛,对你不正当竞争的调查。”
“不正当竞争?”毕克定冷笑了一声,“我光明正大地在拍卖会上举牌,价格公开透明,什么叫不正当竞争?”
“在欧洲,你是个中国人。”笑媚娟把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露水打湿的夜色里,“你的财团背景至今没有对外公开过。没有人知道你的资金来源,没有人知道你的股权结构,没有人知道你背后到底站着谁。对于欧洲的监管机构来说,‘不透明’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毕克定没有说话。他靠在长椅背上,仰头望着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山上的雪在月光下白得不真实,像是谁在山的脊梁上刷了一层银粉。
“所以我今晚才带你出来。”过了一会儿,他说。
“什么?”
“在米兰城里,你的脑子一直在转。晚宴上你在算施罗德的公关预算,回酒店的路上你在分析高盛的反垄断策略,连吃个热狗你都在想海因里希回慕尼黑之后会怎么跟董事会交代。”毕克定转过头看着她,加油站的灯光倒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点微弱的烛火,“笑媚娟,你有多久没有放空过大脑了?”
笑媚娟愣住了。
她下意识想回答——我当然放过空。但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竟然举不出一个具体的例子。最近三个月的记忆,全部是会议、报表、谈判、飞行、酒店、机场。她记得苏黎世那家酒店的床垫偏软,记得法兰克福机场B航站楼的星巴克拿铁比国内淡了三分之一,记得海因里希的家族徽戒上一共有十二颗碎钻——但她不记得上一次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算、纯粹地坐在一个地方发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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