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是被火烤过的枯木,“说敲成两半,一半拴在姐姐的襁褓上,一半拴在妹妹的襁褓上。姐妹俩一人一半,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凭这半块玉认回彼此。玉敲完了,他又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在断口上用篆刻刀刻了一道纹。”
她把玉佩翻过来,指着断口处那道极细的阴刻纹路。贝贝低头看着那道纹——流畅、婉转、一笔不断,像一条小小的溪流在玉石上流淌。她以前也看过这道纹,但她不知道这纹路是怎么刻上去的。现在她知道了。是阿爹刻的。是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被人诬陷、被关进大牢、然后又被旧部冒死救出来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蛰伏了二十年的阿爹刻的。
“他还说,”林氏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的,一滴滴落在玉佩上,沿着那道阴刻纹路慢慢洇开,“纹路是唯一的。就算有人找到同样成色的玉、同样的工艺、同样的手法,也仿不出这道纹。因为这道纹是他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不是刻在玉上,是刻在他自己心里。刻完了,他把篆刻刀收好,说你姐姐以后如果回来了,他还要用这把刀,把她的名字刻在族谱上。”
贝贝跪了下来。
她不是莫家的嫡长女,不是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她是菱湖镇上一个渔民家的野丫头,是在码头上被遗弃的弃婴,是在绣坊里被老板娘指着鼻子骂“乡下人”的学徒。她不知道大家闺秀在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应该叩首?应该哭?应该喊娘?她全都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膝盖发软,软到撑不住自己的身子,于是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弄堂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娘。”她叫了一声。这个字在她的嗓子里卡了很多年,生锈了,钝了,但她还是把它叫出来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但林氏听见了。
林氏蹲下来,双手捧着贝贝的脸,拇指一点一点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她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二十年的亏欠全都擦掉。但她的眼泪比贝贝的还多,擦掉一层又涌出一层,怎么也擦不完。莹莹站在旁边,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肩膀轻轻地抖着。齐啸云站在弄堂口,把那些闻声张望的邻居们用眼神劝退了一一他的眼神不凶,但有一种让人自觉退避的沉稳。
那天晚上,林氏做了一碗长寿面。
面是手擀的,擀得很薄很薄,切成筷子粗细的条,在沸水里滚了三滚就捞起来,浇上一勺炖了大半天的骨头汤,卧一个荷包蛋,撒几粒葱花。面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着热气,油花在汤面上浮着,金灿灿的。
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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