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来了。”
门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闩被拉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藏蓝色的粗布褂子和黑色的裤子,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簪。她的脸和莹莹很像——或者说,莹莹像她。但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鬓边已经生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纹路像用刀刻上去的,每一道都很深。她的手还搭在门闩上,那只手布满了老茧和裂纹,一看就是长年做活的手。
贝贝看见这个女人的第一眼,胸口就狠狠抽了一下。那种抽法很奇怪——不是疼,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从骨头里涌上来的震颤。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她觉得自己认识她。不是认识脸,是认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认识她站在门槛上微微前倾的姿势,认识她看人时那种从下往上抬起眼睛的方式——莹莹也这样看人,她也这样看人。
林氏的目光先落在莹莹身上,然后越过莹莹的肩膀,落在了贝贝脸上。
她的手从门闩上滑了下去。
那一下滑得无声无息,但贝贝看见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击了一掌——她的肩膀陡然绷紧,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破碎的音节,那个音节不是话,是一个人在二十年的沉默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之后,再也嚼不动了的一个字。
“贝......贝?”
贝贝站在弄堂里的青石板上,身后是收废品的小贩叮叮当当摇着铃铛经过,隔壁谁家在炒菜,葱花下油锅的滋啦声炸开一团焦香。所有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远到像是隔了一层水面。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地响。
“是我。”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稳一些,“我叫阿贝。养母说,她在码头上捡到我的时候,我怀里有半块玉。”
她把玉佩从衣襟里拉出来。
林氏看着那半块玉佩,一动不动地站了很长时间。长到弄堂里炒菜的声音停了,长到隔壁的收音机里开始播评弹,长到贝贝觉得自己的手举得都有些发酸了。然后林氏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踉踉跄跄的,膝盖弯着,像是随时会跪下去,但她没有跪。她只是伸手,把贝贝举着玉佩的那只手连同玉佩一起握住,握得很紧,紧到贝贝觉得自己手指的骨头都被硌疼了。林氏的手很粗糙,那些老茧像砂纸一样蹭着她的手背,但她没有抽开。
“你爹敲这块玉的时候,”林氏的声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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