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给呼吸口戴了个小帽子。
周胜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他说过的,年轻时跟着师父走南闯北,给各地的商号画糖画,“那时候的糖稀里都要掺点当地的土,说这样画出来的东西才‘认地方’”。现在想来,油罐上的糖衣里,怕是早就混了四九城的土、石沟村的芝麻粉、荷兰的郁金香碎,缠来缠去,缠成个扯不断的念想。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油罐的影子慢慢变短,像在蓄力准备起身。周胜往每个竹管里都插了片槐树叶,叶尖沾着点露水,“让它路上能喝口家乡的水”。树叶刚插稳,时区轴突然“咔嗒”转了半圈,金蓝线顺着棉线往油罐上缠,在线尾打了个结,结里裹着颗绿豆——是张木匠嵌在托板里的那颗,不知何时被线带了出来。
“这是要带着绿豆去石沟村种呢,”张木匠笑着说,“等明年,说不定油坊旁就长出片枣树林。”王大爷的画眉对着东方叫了声,调子亮得像晨光,把胡同里的狗都引叫了,远远近近的吠声里,竟透着点欢喜的意思。
孩子们抱着油罐的腿不肯撒手,最后还是周胜哄着说:“等油罐到了石沟村,二丫姑姑会给你们寄照片,让它在油坊前跟你们招手。”小姑娘吸着鼻子把自己的玻璃片塞在线缝里,“这个给它照路,夜里别迷路。”小男孩则把自己的弹弓挂在油罐的把手上,“要是有坏东西欺负它,就用这个打!”
太阳爬过屋脊时,周胜和张木匠一起把油罐抬到了院门口的平板车上。车轴上抹了点芝麻油,是王大爷从家里油罐里舀的,“让轮子转得顺些,别颠着里面的芽”。糖画老艺人往车板上撒了把糖渣,“给轮子留点甜,好记住回家的路”。
胡同里的街坊都出来送行了,有的端着刚熬的芝麻糊,往油罐的竹管里倒了点;有的拿着自家织的布,往车把上缠了圈;连修鞋的老李头,都送来块磨得发亮的皮子,垫在油罐底下,“路上硌不着”。
周胜牵着车往前走时,感觉油罐轻轻晃了晃,像在跟院里的石榴树道别。他回头看了眼四合院,王大爷的画眉还在笼里叫,张木匠正往油罐原来的位置撒土,孩子们趴在门框上挥着手,糖画老艺人的小车停在院门口,糖稀的甜香飘了一路。
平板车轱辘压过胡同的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混着竹管里透出的风,像首没唱完的歌。周胜知道,这只是开始——油罐会顺着糖霜画的路线往南走,路过黄河时,会把槐树叶的露水洒进河里;爬上太行山时,会让竹管里的风吹散芝麻糊的香;到了石沟村,会把玻璃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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