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夹着悬在棋盘上的那枚黑子,停了三息,才落下去。
“臣,代孙儿谢陛下。”他伏低了些,声音里带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
“只是孩子愚钝,怕辱了圣恩。”
“愚钝好。”
雍帝提起茶壶,自己续了半盏,掀盖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
“愚钝的孩子,活得长。”
严崇伏身谢恩。额头离金砖三寸,停住了,过了七八息,后背的衣裳又湿了一层,才重新直起腰来。
下到三十手开外,雍帝提了一子,落在黑棋的角上:
“这一手,严相看如何?”
严崇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咬合肌在皮肉底下动了动,又松开。他垂着眼,拇指抵着一枚黑子,在掌心转了半圈,才靠上去。
“这是一步妙手。”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可用一局,不可用一生。用多了,棋盘会先碎的。”
“棋盘碎了,重摆一副就是。”
“陛下说的是。”严崇垂眼,眼皮把瞳仁遮去一半:
“就怕重摆的时候,有些子,捡不回来了。”
雍帝忽然拈起一枚被提走的黑子,托在掌心,对着窗光看了看。
“弃了的子,还算子么?”
“回陛下,算。”严崇的喉结动了一下:
“弃子落在哪儿,是下棋的人说了算。弃子自己,说了不算。”
雍帝把那颗黑子丢回棋钵。棋子在钵里滚了半圈,嗒,停住了。他没再言语。
严崇补了一手棋,声音放得更低,身子跟着前倾了半寸:
“陛下,老臣还有一句话。”
“讲。”
“烧火的柴,未必都是干柴。”他盯着盘面,袖口压着手腕,压住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有些柴,泡过油。烧起来,格外旺。”
雍帝“嗯”了一声,很平淡,听不出信了几分。
下到中盘,雍帝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拈着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两转,停住不落。
“今儿殿上,”雍帝看着棋盘,语气随意:
“吵得很。”
严崇身体一颤。很快他就将背脊挺了挺,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案上,一声轻响,两只手都收回袖中。
“是臣失德,惊扰圣听。”
“朕说吵了么?”雍帝终于落子,落得极重,啪的一声脆响,满盘的棋子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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