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散,晚风微凉。
伏牛荒谷的冲天烈火,在折腾整整一夜后,终于渐渐趋于平息。
只剩遍地焦黑残垣、余烬星火点点,混着融化又冻结的残雪,凝出一层黑白斑驳、血色浸染的冻土。
一夜血战,一百二十名南阳郡兵全军覆没。
谷底各处,散落着破损的铁札甲、折断的环首刀、耗尽的箭矢与官军士卒冰冷僵硬的尸身。
而属于林墨麾下的四十二具残卒尸骨,静静靠在崖壁之下,血染征衣,姿态决绝。
他们是这支流民队伍浴火重生的第一批英烈,是用血肉为千余老弱换得生机的死士。
乱世浮沉数年,他们从未堂堂正正活过,却在今夜,为守护身后同类,死得重于泰山。
谷底之内,再无厮杀嘶吼,再无刀兵铿锵。
只剩伤卒低微的痛哼、妇孺压抑的啜泣,以及寒风掠过焦土的呜咽之声。
大战落幕,绝境翻盘。
可没有人肆意欢呼,没有人洋洋得意。
惨烈的代价,人人看在眼里,刻在心底。
半数青壮带伤,四十二名同袍埋骨荒谷,每一份生机,都是用性命硬生生堆出来的。
林墨踏过焦黑冻土与斑驳血痕,步履沉稳,神色平静无波。
大胜从不是终点,只是短暂喘息。
全歼朝廷官军、斩杀郡兵精锐、生擒校尉周安,此事传出去,南阳太守张咨必然震怒。
不出三日,第二波、第三波围剿兵马必会接踵而至,届时不再是百余斥候郡兵,而是成建制的大军进山清剿。
眼下的片刻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想要真正立足乱世,躲过覆灭危局,仅凭这千余老弱残众、两百负伤青壮,远远不够。
缺人、缺粮、缺甲、缺地、缺立足根基。
百废待兴,步步艰难。
“头,战后物资尽数清点完毕。”
苏烈一身血污,披甲带伤,大步上前躬身汇报。他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布条草草缠绕,血迹依旧渗出,却丝毫未影响他的沉稳身形。
血战之后,他对林墨的敬服,早已深入骨髓,再无半分迟疑。
“此战缴获完整铁甲二十七副、破损甲胄四十余件、环首长刀八十五柄、长矛七十余支、箭矢千余支、战马三匹。”
“随军粮草两石有余,肉干盐料若干,足够全员省吃俭用支撑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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