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抓住他的头发,把脸抬起来。方觉明看清了那张脸——四十岁左右,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说话,是痉挛。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已经没有力气做表情了。他被绑在这里三天,吃着陈处长让人送来的饭,喝着陈处长让人倒的水,在等死。但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一颗陌生人的子弹。
“方先生。”陈处长退到一边。“杀了他。”
方觉明举起枪。三点一线。准星,照门,目标——胸口的正中央,心脏的位置。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呼吸没有乱。他的心跳稳定在一分钟七十二次。他的眼睛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也在看着他——肿的那只睁不开,好的那只睁着,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东西:困惑。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三天,等来的不是审讯官,不是刑具,不是一个认识的人,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握着毛瑟手枪的陌生人。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是他来开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气音。不是词语,不是句子,只是一个音节。没有人听得懂,但方觉明听见了。那个音节没有意义,但它的音调是上升的——是在问问题。他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
方觉明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震得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都变了形。硝烟味辛辣刺鼻,像有人打碎了一瓶氨水。那个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椅子四脚离地又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在灰色囚衣上扩散,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边缘不规则,像一张地图。他的头垂下来,下巴抵着胸口。不动了。
方觉明握着枪,站在原地。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扳机回弹的力把他的指腹压出了一道白印。他没有松手。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赵志远,或者不是赵志远。他叫赵志远,还是叫别的名字?不重要了。他死了。方觉明杀了他。
“很好。”陈处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从方觉明手里拿回那把毛瑟,用一块白布擦枪身,放进抽屉。“方先生。从今天起,你是军统的人了。沈寒舟会做你的联络人。你提供的每一份情报,都由她直接向我报告。”
方觉明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沈寒舟。沈寒舟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的手没有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理解。那种一个人已经知道了结局、却还要假装不知道结局时,才会有的理解。
陈处长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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