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仁德里三号。他在那里喝过热水,在那个女人倒给他的搪瓷杯里。杯子上印着“抓革命促生产”几个字,但那是后来才有的口号,现在的杯子是白瓷的,没有字。他记得她的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油墨,那是一双排字工的手。她姓周。
“撤离的人去哪里?”方觉明问。
“皖南。新四军的地盘。已经安排好了。”守夜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名单。“方觉明。你救不了所有人。但你可以救一部分。你不走这条路,更多人会死。”
方觉明沉默了。他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老K呢?老K的血也是铺路的?”
守夜人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方觉明。“老K是自己选的。他知道自己是弃子,他选择死在你面前,把那条路指给你。他把‘八纮’的眼睛刻在纸条上,不是让你去找他,是让你记住——那双眼睛一直都在。”
守夜人走了。没有脚步声,没有门开合的声音,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方觉明坐在床上,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凑近打火机的火苗。纸条燃烧起来,变成灰烬。他记住了那个地址。仁德里三号。三个小时后,老赵、小李、周姐会从那栋楼里撤离。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撤,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不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人带着巡捕去查封他们已经空了的工作间。他们只知道,又有一个据点暴露了,又有一条线断了,又要从头开始。
方觉明躺下来,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刻着“月影”的棋子。他还没有打开它。他把棋子握在手心里。
天亮了。他穿上长衫,把勃朗宁塞进腰带,把小孟给他的那把毛瑟也带上。两把枪,七个弹匣,四十九发子弹。他走出房间,走到小孟的门口,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小孟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像是已经起了很久。“方先生。您今天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方觉明说。“你不用跟着。”
小孟点了点头。方觉明走下楼梯。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他看到对面街角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松井大佐的人?还是“八纮”的人?方觉明不知道。他没有看那个人,径直走向沈寒舟住的客栈。
沈寒舟不在客栈。老板娘说她一大早就出去了。方觉明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他看到她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皮箱,穿着素色旗袍,头发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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