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音的责问仍旧钻进了沈秋实耳里。
她没有觉得委屈。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骤然失去母亲,哪里分得清生死与因果?他只能抓住眼前唯一的变化,将所有恐惧和不明白都安放在新生的妹妹身上。可道理归道理,日后若没人替他们拨正,这点怨意便会像田埂缝里的野草,起初只有一芽,等回头再看,已把根扎得很深。
深青色衣摆的主人终于开口,声音仍旧平淡:“带承安回去,别叫他在这里哭闹。”
原来兄长叫承安。
那孩子还想说什么,很快便被乳娘抱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里,院中重又安静下来。沈秋实躺在接生婆臂弯间,连头也抬不起来,却把这短短几句话牢牢记住。
父亲的冷淡,兄长的哭声,下人一句轻飘飘的命硬。她才落地半日,便已看清这座宅子里最要紧的几道风向。
她不能急着求谁喜欢。更不能仗着自己多活过一世,便以为能立刻改变什么。婴孩没有筹码,只有让人放松戒心的安静,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机会。
雨声未歇,屋里又有人端着血水出来。沈秋实忽然觉得冷,便将小小的手指攥得更紧。前世她看过秧苗顶着倒春寒发黄,知道根没有烂,等天气一回暖,终究还能抽出新叶。
她也会如此。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滴答,滴答,敲在青砖上。襁褓里的婴儿安静下来,只有极轻的呼吸尚在起伏。没人看见她紧紧蜷住的小手,也没人知道,在这具新生的身体里,有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已经为自己定下了第一条规矩。
活下去。
无论这里有多少冷眼,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她都得先在这场雨里扎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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