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一夜没睡。
他在堂屋里坐到天亮,背靠着棺材,膝盖上摊着奶奶留下的那本老黄历。黄历是从棺材旁边的供桌上拿的——他想看看日期,确认一下七月初七是不是真的。
确实是七月初七。
距离七月十四还有七天。
天光大亮之后,村子里开始有了动静。先是鸡叫,然后狗叫,然后是人说话的声音——远远近近的,混成一片嗡嗡的底噪,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乡村早晨没有任何区别。林渡推开老宅的门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昨夜的恐惧在日光下淡了一些。
他想,也许他看错了。也许天太黑,也许他太累,也许王叔只是在搽脸或者贴什么膏药,他那个角度刚好产生了错觉。人累到极点的时候是会产生幻觉的。
他决定再去王叔家看一眼。
白天看。
王叔家的院门开着。院子里,王叔正坐在井沿上剥豆角。他穿着那件白色的老头衫,脸上的褶子还是原来那些褶子,嘴角的弧度也是林渡记忆里的弧度。他看见林渡走进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林渡?回来了?昨晚我就听见动静了,你李婶说看见你了。来来来,吃早饭了没?“
林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王叔的脸。
眉心的纹路是竖着的,鼻梁两侧的法令纹是八字形的,嘴角是往两边翘的——都是正常的。没有裂开。没有底下的另一张脸。
“王叔。“林渡说,“我昨晚来了一趟。“
“是吗?“王叔挠了挠后脑勺,“我睡得早,没听见。你这孩子,来了也不喊我一声。“
“我喊了。“
“没听见。“王叔笑呵呵地说,“年纪大了,耳朵背。“
林渡盯着他看了很久。王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剥豆角。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那双手粗糙、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和林渡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林渡从王叔家出来,往村东头走。
他必须出村。他需要打电话报警,或者至少到镇上去找个能说理的地方。
他走到石牌坊前面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牌坊还在。红灯笼还在。但昨天贴告示的那根石柱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浆糊的痕迹都没留下——好像那张告示从来没存在过。林渡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张团成团的红纸。它在。他摸到了那种干燥的、发脆的纸的触感。
他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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