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的右手攥住窗框,五指收紧,直到指节发白。
辽阳城外的雪还在下。
四具无头尸首立在校场上,被新雪覆了一层薄白,远远看去,像几截被人遗忘的枯桩。
而此刻,八百里之外的京师,赵府后院的书房里,灯火还亮着。
正月初三的夜,冷得渗骨。
赵福把那封从播州来的信送进书房的时候,赵宁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六安瓜片。
信是张四维的。
赵宁展开细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禀赵阁老台鉴:四维已入杨幕,名为首席,实为新客。杨烈此人枭雄之姿,多疑而果决,赐妾赐宅,恩厚逾常,然信任未建,尚需时日经营。播州兵力约两万,精锐在北,南面田氏分兵三千,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目前可为朝廷争取半年以上时间。勿急,勿催,催则露。”
最后一句话,赵宁读了两遍。
勿急,勿催,催则露。
这人确实有本事。
能在杨烈那种多疑的枭雄手底下站稳脚跟,还能把播州的兵力部署和内部矛盾摸出个大概轮廓来——不到两个月,做到这份上,已经算快了。
赵宁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上了锁。
历史上的张四维,万历年间做到了首辅。
那人心术之深、手腕之狠,张居正在世时他伏低做小十几年,张居正一死,他立刻翻脸清算,把整个张家抄得干干净净。
能在大明官场上爬到那个位置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但这种人,只要用对地方,就是一把绝好的刀。
赵宁站起身,把冷透的茶泼进铜盆里,正准备熄灯歇息——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气喘得厉害:“老爷!八百里加急!辽东来的!”
赵宁的手停在灯罩上。
“进来。”
赵福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
蜡封上印着辽东总兵府的关防,火漆还是温的——从驿站接手到送进赵府,中间没有超过一刻钟。
赵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书。
一目十行。
南墩堡……换防疏忽……建州女真王杲部三百余骑突入……屯堡被毁……军民死伤三十七人……
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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