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里,只有烽火台上的灯火一个接一个,像一串稀疏的橘色珠子,一路向北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今年是个好年,就是贼冷。”
俞大猷抱着胳膊,哈出一口白气,“老子带兵二十年,头一回觉得过年像过年。”
胡宗宪没说话。
他望着北方。
那个方向,草原空了大半。
曾经让九边上下睡不安稳的漠北铁骑,如今被戚继光一战打穿了脊梁骨。
残部被收编,组了西征军,朝廷派了监军跟着,一路往西赶。
北方的威胁,在他有生之年,大概是看不到了。
这在十年前不可想象。
“志辅。”胡宗宪忽然开口。
“在。”
“你说,赵云甫这个人,图的是什么?”
俞大猷愣了一下。这问题太大,不好答。
胡宗宪也没等他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严嵩图富贵,徐阶图名声,高拱图权柄。赵宁呢?他什么都有了。首辅,少师,太子太傅,皇帝的亚父……他还图什么?”
俞大猷沉默了片刻,闷声道:“可能图个太平。”
胡宗宪笑了笑,没接。
远处的炮仗又响了一串,噼啪声被风撕碎,散落在旷野里。
正堂里传来年轻参将的大嗓门:“干了干了!万历元年,老子要升总兵!”
接着是一片哄笑和起哄。
胡宗宪转身往回走,经过门槛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烽火台的灯火安安静静的,一盏也没多亮。
太平。
他在嘴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没说出声。
然后跨过门槛,冷风被关在身后。
堂上的热气和酒气扑面而来,有人已经喝趴了,有人还在嚷嚷。
俞大猷跟进来,一屁股坐回位子上,抄起筷子去夹那块还剩一半的羊腿。
胡宗宪重新坐下,从袖中把那封信又摸出来,展开,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开春有要事商议,汝贞兄务必保重。”
他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赵宁惯常的手笔,写得随意却清晰:
“另:六安瓜片两斤,随信附上。蓟州苦寒,煮着喝暖身。”
胡宗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时俞大猷拿着半只羊腿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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