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大家,但此时心中郁郁,碍着身份不能明锐,却看小子,胡吟几句。”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秃笔,笔头上还沾着干了的墨渍。他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一团雪,把笔在雪里搅了搅,雪化了,笔头湿了,墨色洇开。他站起来,走到韩府的墙边,就在那张被雪水浸烂的封条旁边,提笔,落笔,笔锋在墙上行走。他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扎得很深,像刀刻的。
“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生灵肝脑空涂地,祖父冤雠共戴天。鼂错已诛终叛汉,於期未遣尚存燕。庙堂自谓万全策,却恐防胡未必然。”
陆游本来听朱聪说话文不文、白不白的,没觉得他能写出什么好东西。但他看完了这首诗,猛地一拍大腿,大喊道:“好!好诗!当可浮一大白!”他从辛弃疾手里抢过酒罐,仰头狂饮,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流进衣领里,他也不管。
朱聪长笑一声,把秃笔往袖子里一塞。“狂生狂语,得放翁一个好字,足矣!”他转身大步走了,破布文衫在风中飘着,酒罐也不要了。
陆游喝完了酒,回头一看,辛弃疾还站在那里,面色惨白,像一张纸。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给自己加担子。少年时聚众起义,率五十骑闯金营擒张安国,那是他自己的担子;壮年时献《美芹十论》《九议》,条陈战守之策,那是他给朝廷加的担子;晚年了,朝廷不用他,他还给自己加担子。明明“函首传北”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既没有参与,也没有点头,但他觉得,那“未闻函首可安边”的罪过,压在了自己的肩上。他站在那里,身体晃了晃。陆游吓了一跳,扔掉酒罐,一把扶住他。
“稼轩!稼轩!”
辛弃疾想说自己没事,嘴张开,话没说出来。他的身体软了下去。陆游扶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来,辛弃疾靠着石狮子,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呼吸又急又浅。陆游喊了几声,他睁开眼睛,摆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
“没事。回去歇歇就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陆游不敢松手,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身后,韩府门楣上那张被雪浸烂的封条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着。
朱聪不知道他一首诗惹了那么大的祸。他回到客栈,换了干衣裳,躺了一会儿,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首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那首诗,他一个跑江湖的,又不是朝廷大臣,管这些闲事做什么?也许是在太湖的时候,听那些豪杰们骂得太多了,堵在心里,不吐不快。也许是他替柯镇恶不值——大哥在灵壁被人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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