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三月二十,晨。
李炎率一百青年将校出汴梁封丘门。
一百人,一百骑,旗帜鲜明,甲胄齐整。
玄色的“唐”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卷起又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鹰翼。
队伍沿着北郊御道缓缓前行,马蹄踏在黄土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御道平整宽阔,黄土夯实,两旁的榆柳已经抽了新绿。
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嫩叶薄薄的,透着光,像是刚从冬天的枯硬里缓过一口气。
远处田里的麦苗青青的,虽然不算茂盛,但一行一行整整齐齐,铺到天边。
李炎骑在马上,看着道旁的田野,没有说什么。
身后一百将校列成两队,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长刀随着马步轻轻晃动。
队伍走得不算快,但气势压人。
光是这一百骑的阵仗,已经足够让沿途的人远远看见。
这是李炎要的效果。他就是要让杨光远知道,他来了。
让杨光远有时间调兵,有时间布防,有时间把所有的筹码都摆上桌。
然后他一锤子砸下去,连桌子带筹码一起砸碎。
道路两侧,不再是从前遍地饿殍、逃荒如蚁的景象。
有流民在田边垦荒。
几个老人光着膀子,抡着锄头翻地。
路边有个官府的赈济点,搭着土棚,棚下支着一口大锅。
锅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官赈两个大字。
旁边还贴着几张告示,写着“计口授食”的规矩,不识字的人旁边有差役在念。
路边有百姓看见御旗,纷纷跪下来。
甚至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马上那个穿玄色常服的年轻人,又赶紧低下去。
那些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有不安,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李炎没有理会,策马而过。
远处能看见废弃寺院的断墙。
一座大寺的山门还在,但门板已经被拆了,黑洞洞的像个没了牙的嘴。
寺里的木料都被拆了拿来熬粥了,寺院立着的时候救不了人。
被拆了后反而还能熬粥,能活人。
还能看到里面泥塑佛像被推倒了,横躺在野草里,身上落满了灰。
更远处还有几座小寺,景象差不多,断壁烂石,在初生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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