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久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窄窄的、谁都不愿先跨过去的河——曲长缨才开口。
“陆大人不是迫不及待搬回自己的宅子了么,怎么不在宅子里好好休养,这是又去哪了?”
他停顿了一瞬,眼眸低垂:“回殿下,臣回一趟御史台,调一份旧档。”
“旧档。”
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温度,“陆大人倒是勤勉。”
“那陆大人特意拖着病体回御史台,就只是调旧档,就没有别的——”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什么安排了么?”
她已经主动问到这个程度了。
但是——
陆忱州依旧没有接话。
“没有了……”他道。
他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那垂下的眼帘下隐约跳动的睫毛,都在告诉她——
他有秘密,他在忍。但忍什么,她不知道。
曲长缨盯着他,盯着他那张苍白的、刀枪不入的脸,手中攥紧了他的那个香囊,怒气更盛。
“既然没有,就算了!”
说罢,终究是曲长缨率先收回了目光。
“陆大人去忙吧!好好看你的——旧档!”的声音不高,但是语气却很重——极重。
“臣……告退。”
陆忱州最终直起身,侧身让到一旁,等她先走。
曲长缨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拖过青石板,窸窸窣窣,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苦的,涩的,混着墨香,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但她没有停,他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的影子在灯笼下交叠了一瞬,又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越来越远……
*
三日后。
是夜,雪莲终于将前两日,陆忱州不惜拖着病体,调阅的档案也跟着调出来了。
当那档案摊开在书案的时候,曲长缨眼眸彻底暗了下去。但是,那眼底的光,却并未熄灭。
“全是和先帝身旁侍奉的宫女有关……”
她喃喃道。猛的起身,带动一阵寒风!
“他越是藏着,本宫就越是要把那深处的东西——都给挖出来!”香囊那歪斜的针脚硌着掌心,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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