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实进谏?”
曲长缨冷笑。
“不知那陆大人为国尽忠的‘大义’,真令人敬佩!那不知这‘百官之首’的位置,配不配得上你当年‘提议送质’的良苦用心!”
这话,嘲讽拉满——将当年陆忱州提议送质的旧怨,提的明明白白,周围官员,无不心领神会。
而陆忱州听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表面上,平静无波,只有指尖,不自主的抽动了一下。他死死的掐住手中一个物件——针脚歪斜、布料发白,像是个香囊。
曲长缨看着,她不想知道那香囊的出处、样式;也不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清清楚楚的知道——是他“投靠后党”的背叛、是他的“送质”提议,害的自己与弟弟差点惨死异乡、害的她的侍卫命丧黄泉。
夜风,掀起他额角的碎发。
也将过往冻结在这寒夜里。
她凌厉的掀起裙摆,语气变淡、变轻,却也更冷:
“那既然陆大人如此‘为国为民’,那便有劳陆大人,今夜不要休息了。”
她顿了顿。
“今夜,本宫要帮陛下整理奏折,若有需要,随时召你——入、殿、答、话!”
说罢,不等他回话,她已然转身,再不看他一眼,凌厉上轿。
*
夜晚,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一个时辰过去,当百官终于蒙恩起身、三三两两散去后,阳庆殿前的青石板广场上,最终,只剩下一道孤影。
夜雨冲刷着陆忱州清瘦的背脊,湿透的官袍紧贴在身上,背脊处的旧伤也渗出血水,湿红一片。
但自从跪下后,他就像一块冷石,钉在原地,只有夹着雨的夜风吹来,掀起他官袍的一角,才会露出下面已经跪到麻木的、微微颤抖的双膝。
曲长缨未能看到——或者,她假装自己看不到。
“殿下……几位官员在等着了,您还见吗?”
婢女雪莲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她指尖摩挲着一个绣着铁线莲的香囊,停在原地,直到婢女再次垂问,她才收起眼底极快闪过的什么东西,走回殿内。
“宣。”
*
殿内。
灯火通明,熏香缭绕。
曲长缨一夜未眠,先后见了几位官员:管理赋税徭役的、财政的、还有盐铁的、河工的……
她在册子上,记录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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