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老太一口气交代完一切,也就等同于卸下了心中包袱,卸掉了心理包袱的小老太一下子萎靡了,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疯疯傻傻。藤田队长觉得这么个疯婆子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便将小老太转交给了七三幺部队,用它们的话讲“算是废物利用吧”。不曾想小老太又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竟以七十四岁高龄在鬼子的细菌实验中硬扛三关。
第二台担架从福山浩也身边经过,上面同样躺着一个女人,不是老女人,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的面色白如风干的桦树皮,见不到一丝血色,也没有一点光泽,即使如此,依然十分漂亮。福山浩也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很白,是白皙,透点粉的那种,不是现在这种死人白。
令他略感欣慰的是,事后他自责了,而且为那女人盖了件衣服,没有像别人那样得逞地大笑。
“关键是那天我喝了酒,是的,绝对是那样的,是酒精麻痹了我的良知。没错,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人,错不在我,而在酒,是的,一定是的……”福山浩也在内心里反复这样强调,不断为自己开脱。这让他的良心多少轻松了点儿,如果有的话。
现在她死了,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福冈浩也的目光只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便迅速逃开了。
第三台担架从福山浩也身边经过,上面躺着一个男人。如果单看脸,很难辨别出这是一个男人,因为这张脸生得太过秀美,柳眉凤目,玉鼻樱唇,简直比女人还女人,而他做出的事,却比男人更男人。他就是天津卫著名男旦尚筱生。
福山浩也听过尚先生的戏,因为听说他从不为日本人表演,所以着便装,伪装成中国人,混进戏院。尚筱生真是天赐的一副好嗓子,模仿女音那真叫神鬼莫辩。尚先生也不是从没给日本人唱过戏,只唱过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出戏唱得真可谓是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本是凄苦哀婉的一出“战蒲关”,被尚先生改得铿锵有力、怒火满腔,每每想起,仍震荡着福冈浩也的耳膜,敲打着他怦怦跳动的心脏。
夫患奴志成城哪敢渎犯
可怜我军与民同受倒悬
保姊妹和同胞出此危难
我手足共万民依赖保全
叩罢了神与圣起身呐喊
神州上忽觉得红旗招展
满腹中心着火难抑激奋
看红日罩白布渐渐西沉
夜静里只听得喊杀声震
莫非是兵马至倭寇惊魂
东方狮猛惊醒横眉立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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