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退场单被抽出来以后，门里那阵白光没有立刻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顶住，薄薄一层压在铁链后面，照得锁孔发冷。那张纸还在他掌心里发热，热得像刚从人的指缝里捏出来。广播里那句“临取记录生成”已经退了下去，走廊里只剩下灯管嗡嗡的低鸣，和一种更细的、像纸页在墙后翻动的声音。
“别说完。”林见夏忽然压住他手腕，眼神很沉，“它现在最想听的，就是你把流程说全。”
许沉立刻闭了嘴。
可已经晚了一步。门内那种细微的翻页声忽然停住，像有人把手按在了纸面上。下一秒，广播底噪再一次铺开，这回不再是女声先出，而是先响起一阵短促的咳音，像谁在麦克风前试了三次都没能把气喘匀。紧接着，那道熟悉却发硬的女声重新响起，语调比之前低，像被迫换了一个更直白的口径。
“高二三班夜间旧位退场单，已被临取。高二三班晚读制度，进入校正阶段。”
程野听得头皮发麻：“校正？”
“不是校正。”孟伯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盯着广播喇叭，像在听一个多年没听过的词重新被抬上台面，“这是承认出问题了。”
许沉一怔。
“学校从来不说自己错了。”孟伯声音很低，却很清楚，“它只说流程要优化，秩序要调整，管理要升级。只要它肯把‘校正’两个字说出来，就说明你们刚才那一下，已经把它逼到不能再装下去的地步。”
陈老师站在门边，脸上没有一点轻松，反倒更沉了。他伸手按住门板，像是确认里面那股顶住的力道是不是还在。片刻后，他回头看向许沉，目光第一次有了某种近乎复杂的东西。
“你们想要的不是一张纸。”他说，“你们要的是它承认，周栩的位子不是自然空的，晚读也不是一直这么排的，临取更不是正常流程。只要这几件事里有一件被点破，制度就得重写。”
林见夏没有接话，她已经把那张退场单铺在地上，借着门缝漏出的光快速看下去。纸上原本空着的“班主任签名”栏，不知什么时候又浮出了一行浅浅的字影，像是被某种旧墨水压出来的底稿。她盯了两秒，忽然抬头。
“这里不是要签名。”她说，“这里要的是承认。”
许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班主任签名”那一栏边上，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正慢慢显形：`确认本班夜间管理存在遗漏，确认旧位未按时清点，确认名单与实际不符，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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