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西藏阿里,札达土林。
刘琦站在悬崖边缘,脚下三百米处,象泉河像一条死去的蛇,僵硬地蜷在谷底。风从西边来,裹着沙,打在脸上像细刀。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
身后十米,博士生导师王教授正蹲在风化砂岩旁,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一块露出地面的壁画残片。三个师弟师妹散在四周,有的拍照,有的做拓片,有的在平板上记录数据。这是他们课题组第三次进阿里,也是刘琦博士论文的最后一个田野调查季。
“刘琦!”王教授头也没抬,声音被风撕碎,“你那个剖面测完了没有?”
刘琦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持式X射线荧光分析仪。屏幕上跳动着铜、银、金的含量百分比,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检测那块从遗址西壁脱落下来的金属残片——或者说,那尊佛像的眼珠。
“测完了。”他说,“数据没问题。”
“那就下来,别在那儿站着,危险。”
刘琦转身往回走。鞋底踩在松散的砾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札达土林的地质结构极其脆弱,这片占地两千四百平方公里的土林地貌,是数百万年前湖相沉积岩经风雨侵蚀形成的。远看像一片巨大的林莽,近看才知道那些“树木”是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土塔、土墙、土柱,千姿百态,森然如阵。
古格王朝的遗址就坐落在土林的深处,一座相对独立的土山之上。
刘琦走了二十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从他现在的位置望过去,古格王城的轮廓完整地嵌在天际线上。山顶的王宫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堵残墙和依稀可辨的房间格局。山腰的寺庙保存稍好——红殿、白殿、大威德殿,虽然屋顶尽毁,但墙体基本完整,壁画斑驳却依然震撼。山脚的民居和窑洞群像是被巨人咬过的蜂巢,密密麻麻,满目疮痍。
整座城从山顶到山脚,高差三百米,层层叠叠,气势磅礴。
七百年前,这里曾经住着十万人。
十万人的王城,十万人的欢笑、哭泣、祈祷、厮杀,如今只剩下风和土。
刘琦每次来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敬畏,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熟悉。好像他来过这里,在某个不是现在的时间里,以某种不是他自己的身份。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建筑学博士的职业病。一个研究西藏古代建筑六年的人,面对一座七百年废墟,产生一些不理性的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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