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从无到有,从土坯到石墙,从一座小庙到层层叠叠的建筑群。他看到商队从印度来,从克什米尔来,从中原来,驮着丝绸、香料、佛经和金银。他看到僧人披着绛红色的袈裟,在山顶的寺庙里辩经,铜钦声响彻河谷。
他也看到了血。
他看到王城的山脚下,一个洞穴里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他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穿铠甲的人,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刘琦这辈子见过的最深的疲惫和绝望。他看到拉达克的旗帜插在王宫顶上,看到被铁链锁着的王族队伍沿着象泉河向西走,走向再也回不来的远方。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梦里的自己,是另一个自己。那个人穿着古格时代的服装,头发很长,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五官和他一模一样。那个人坐在一间密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用羽毛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密室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酥油灯。灯火的影子在墙上跳动,像另一个世界在招手。
那个人写完了,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刘琦的方向。
不,不是看向刘琦的方向。是看向他。
隔着时间,隔着七百年,那个人看着他,他也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经幡。
他说:“你终于来了。”
刘琦想说话,想问他你是谁,想问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不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人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不是走,是时间在他们之间折叠,七百年的距离被压缩成一步。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食指抵住他的眉心。
冰凉。
不是梦里的冰凉,是真实的、物理的、有温度的冰凉。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根针落在天鹅绒上:
“记住。你是古格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下,世界碎裂。
刘琦从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帐篷外面,天还没亮。风停了,土林一片死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花了整整两分钟才确认自己还在2026年,还在西藏阿里,还在考察队的帐篷里。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指尖碰到的皮肤,是冰凉的。
不对。
他摸到的不是皮肤。
他摸到的是一只眼睛。一只嵌在他眉心正中央的、冰冷的、金属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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