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薰风裹着烟气,冲入濮阳太守韩高的鼻腔与眼睛,後者猛地在马上弯下腰,双目不受控的一般涌出眼泪来。
匆匆抹去眼泪後,望着四面八方那些分布怪异的火光,听着那些腔调相异的喊杀声,这位已经许多年没有上过战场的沙场宿将,在坚持指挥了小半个时辰後,忽然莫名觉得沮丧和疲惫起来。
沮丧倒也罢了?为什麽会觉得疲惫?
还有,自己到底为什麽要来打这场仗?
自己不该留在濮阳那个风水宝地,只是靠着南北商路就富庶到可以轻易供养四五千人的根本部队,保持着三五个城池,维系南北明暗交通之余,不停地纳妾生孩子吗?
哦,南北翻脸了。
皇帝死了,桓温要北伐了,然後桓温又不来了,反而是慕容垂拢着五万大军呼啦啦就南下了,刘乘丝毫不让的顶了上来。
自己夹在中间没有退路了。
眼下就是如此。
所以一定要撑住,撑住了,就能保住之前数年的富贵逍遥!撑不住,军队没了,濮阳那种南北门户,邺城肯定会毫不客气吃下去!更不要说自己还有可能会死……自己绝不要死在这里!
「兄弟们!」一念至此,韩高顶着难以言说的不安感,在马上奋力大喊。「都与我靠拢过来,不要慌!立定旗帜敲慢鼓聚众!咱们撑下去就行!传令过去,让各部收缩,往我这里来!西面的兵马也是,缓步後撤!立阵!立阵!就在这里立阵!」「阿爷,咱们快撑不下去了!」
就在韩高决定咬紧牙关的时候,处在比他更危险位置上,正遭受两面夹击的老将李历部理所当然陷入到了更糟糕的地步,其首领驻马在湖畔,仓皇四顾之际,其於前军督战的长子李客很快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正当面反扑回来的那伙子人太厉害了,尤其是之前撞到的那伙子黑甲兵,夜里近身搏杀谁都挡不住!已经做锋矢连破了咱们两屯兵了!」
李历茫然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清醒着思考,两屯兵,就是一千人,就是自己带来的三千人的所有前部,就是说除了刚刚支援的中军部众外,前军几乎全溃了呗?
刚刚送过去的中军部众也被长子抛弃了,说明也快撑不住了呗?
目光扫过西面和南面,其人愈发惊恐,他的看的清楚,南面的韩高明显为了自保在收缩,而随着这厮的收缩,西面夹击的伏兵非但没有追过去,反而往西面侧翼正在辛苦抵挡的自家次子这边过来。
这根本不是撑不住,而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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