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是新换的,音色清而透。段郎没有惊动她,只站在窗前听。
红叶弹的是一支极旧的曲子。调子缓慢,像苍山上的雪在春日里慢慢化开,化成水,流进洗马潭里,再沿着山溪一路往下,汇入洱海。段郎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从书房走到了后园。红叶看见他,手指不停,只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段郎在离她三步远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把整个曲子听完了。
琴声落下后,后园静得像沉进了水底。过了好一会儿,段郎才开口:“红叶,你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红叶道:“没有名字。是我前些日子在洗马潭边坐了一个下午,听见水从石缝里流出来的声音,回来之后随手弹出来的。王爷觉得好不好?”
段郎道:“好。你以前弹琴,技巧极好,宫商角徵羽,分毫不差。可今天这一曲,没有技巧,只有水声。我方才闭着眼,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洗马潭边。这曲子不应该叫没有名字。它有名字,就叫《洗马潭》。”
红叶眼睛一亮:“《洗马潭》?这名字好。我以后就叫它《洗马潭》。”
段郎道:“我记得很多年前在乌尤寺,自然大师说过一段话。他说音乐之道,始于声,成于律,终于心。声有形,律有度,心无界。有形者易学,有度者易精,无界者难悟。你今日这一曲,已经到了‘心无界’的境界。不是你在弹琴,是洗马潭的水在借你的手流出来。”
红叶听了,怔怔地看了段郎好久,才说:“王爷,您今日说话,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我弹琴,您总说好听,再问您好在哪儿,您就只说一个字——‘好’。今日却说出这么多道理来。”
段郎笑道:“以前我心里有墙,耳朵里只听见声音,听不见别的。现在墙拆了,耳朵也跟着通了。自然大师那段话,几十年前我就听过,当时觉得是迂腐之论。今天才明白,大师说的不是音乐,是人心。声是声,律是律,心是心。三样都通了,才是真正的曲子。人这一辈子,不也是在弹一支曲子吗?少年时追声,中年时循律,到了晚年,才明白心是什么。你比我悟得早。你的曲子,早就有心了。”
红叶低头抚着琴弦,耳尖泛了一点红。她轻声说:“王爷,您这样夸我,我下回倒不敢在您面前弹了。”
段郎道:“你敢。你要是不弹,这后园的鸟都不答应。你刚才弹那曲子的时候,青奴都从冷杉树上飞下来了。你没看见,它就蹲在窗台上听。你弹完了,它才走的。连鸟都爱听,何况是我。”
红叶“扑哧”笑出来,抬头看那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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