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木盒,打开,用指尖沾了一点泥土,放进嘴里。
段郎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她。
高夫人将那撮土含在舌尖,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尝某种久违的味道。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让荆安鼻子发酸的话:“是苦的。和四十年喝过的每一杯茶一样苦。”
“所以你现在来了。”段郎道,“不是要你喝苦茶。是来换一杯淡的。”
高夫人笑了。那笑容依然很淡,但眼里的冰裂开了一条缝。她将木盒还给段郎,说:“段王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见你吗?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是因为我还没想明白一个问题——我到底该用哪种身份见你。用段氏之女,还是高氏之媳?用大理的王妃,还是江南的遗孀?这个问题我想了四十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那就别想了。”段郎道,“你只需要用一个身份来见我。高夫人。”
“哪个高夫人?”
“大理国的高夫人。不是段氏之女,不是高氏之媳,是那个在寒山寺大殿里跟我下了一局棋、又留了我四个字的那个女人。她说‘三生有信’。我用了好久时间才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三生,不是前世今生来世。是段氏、高氏、大理。三生有信,是这三者之间的信义,从来没有断过。”
高夫人看着段郎,目光清亮得像要穿透他的胸膛。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那盏旧灯笼,递到段郎面前:“这盏灯,我在高家祠堂里点了许多年。每年除夕,我一个人坐在灯下守到天亮。现在我不想守了。你帮我把它点着,放到寒山寺的钟楼上去。让这盏灯和那口钟在一起亮一个晚上。钟声传多远,灯光就照多远。”
段郎接过灯笼,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着了里面的半截蜡头。烛光从旧灯笼里透出来,昏黄而温暖,照在两人的脸上,照在枫林的落叶上,照在高夫人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上。他提着灯笼转身向寒山寺走去,高夫人跟在他身后半步处,像一个走了太远路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的人。
荆安跟在最后面,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像一幅极旧的画。他想起段真成在半边寺里点的那盏长明灯,想起柳絮在关山渡口点的药炉火,想起莲若在王府后院里扎马步时冷杉树上青奴的鸣叫。这些光,这些声音,这些微末而固执的存在,原来都在等着同一个时刻——等一个提灯的人和一口钟在同一个夜晚相遇。
火光中,高云翔还站在寺门前,胸前衣襟被热浪烘得发焦。他看到了母亲,看到了段郎手里的灯笼,看到了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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