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老板娘周姨的手笔。屋里亮着灯,周姨还在等她。
“周姨,你先回去吧。”贝贝推开门,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今晚我自己锁门。”
周姨从绣架后面探出头,看了看贝贝,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莹莹和齐啸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问。她做绣坊生意二十年,见过的人比绣过的花还多,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她摘下围裙挂在门后,从贝贝身边走过时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布满了针眼磨出来的老茧,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暖和。
周姨走后,三个人站在绣坊的堂屋里,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绣架,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凤凰的尾羽才绣了一半,金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坐吧。”贝贝搬出两张木凳。
莹莹没有立刻坐下。她走到绣架前,低头看着那幅《百鸟朝凤》,看了很久。
“这针法,是苏绣的套针。”她说。
“你懂刺绣?”贝贝有些意外。
“母亲教过。她当年是莫家绣庄的当家绣娘。”莹莹伸出手,指尖在凤凰尾羽上轻轻划过,那个手势和贝贝自己在绣架前的手势一模一样,“你这针路走的,比我好。”
贝贝看着那只手,看着它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抚过自己绣的花。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阿贝,你这手艺是天生的,我教你三分,你自己能悟出七分。以前她以为这句话只是在夸她,现在她忽然懂了,那七分不是她自己悟出来的,是骨血里自带的。
“坐吧。”贝贝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
莹莹在木凳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庄得像是从小被人用尺子量着长大的。贝贝靠在绣架上,一只脚踩在凳子横档上,绣花鞋上还沾着下午从展厅带回来的泥。齐啸云站在门边,把三块玉佩并排放在桌上——龙纹,凤纹,还有他自己那块刻着“齐”字的圆佩。三块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像三只安静的眼睛。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是贝贝先开了口。
“乳娘说了什么?”
莹莹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苦味和甘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种更多。
“她说,当年是被人胁迫的。”莹莹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坤的人找到她,拿母亲的命威胁她,逼她抱走一个孩子。她不敢不从。她把你放在码头的时候,把那半块玉佩塞在你襁褓里,是想着将来万一你还活着,凭这块玉还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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