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衣人袖手旁观:“此乃汝心中第一关。三十年前,你辞别老母时说:‘功名如露,富贵如电,儿必求不朽真道。’可这些年来,见故人簪花骑马,闻旧友玉堂金马,真无半分微波?”
沈素章默然。忆起某个雨夜,寄居破庙,闻窗外笙箫隐隐,乃是新知府赴任游街。那一瞬,确有过针尖刺心之感。此刻直面这“浮名关”,方知那刺并未全消,只是深埋成骨中一根暗钉。
“进去走走?”蓑衣人语气似笑非笑。
沈素章整衣肃容:“不必。浮名如叶上露,见日即晞。此关惑目,不惑心。”
话音甫落,整座城池晃动起来,金楼玉阙如沙塔倾颓,那些抱印持笏者惊呼四散,化作缕缕青烟。转眼间,繁华地只剩荒丘一抔,月照孤坟三五。
蓑衣人颔首:“过得干脆。然则下一关,恐不易了。”
三、雁字写孤哀
舟复起行,星河流转。沈素章忽闻嘤嘤泣声,如丝如缕,牵扯肝肠。定睛时,舟已泊于一院梨花树下。月华如练,照得满庭素白,恍若缟雪铺地。
堂屋门开,走出一位老妪,鬓发如霜,倚门望月。沈素章一见,泪如泉涌——正是阔别三十载的亡母!当年辞家,母亲立于柴门,一句“吾儿志在四方,勿以母为念”,说罢转身,肩头微颤。三年前,沈素章云游巴蜀时,得乡书言母病危,日夜兼程赶回,至家只见新坟寂寂。此痛如镣,锁心至今。
“娘……”他踉跄扑前,却穿身而过,原来己身在此境中只是虚影。
堂内转出一中年沈素章,正是当年模样,跪地奉药。老母摇头:“这药苦,吾儿弹曲相娱,胜药十倍。”子遂取琴,奏《鹤鸣九皋》。母含笑而听,曲未终,盍然而逝。那沈素章抱尸痛哭,指天发誓:“儿不孝!若不悟大道,有如此琴!”竟举琴碎于石阶。
蓑衣人声音幽幽传来:“此乃‘情障关’。你当年碎琴明志,看似决绝,实则将愧疚炼成心锁。这些年来,你避谈家乡,不娶不嗣,表面是求道专一,内里可是以自惩代尽孝?大道无情,然真无情者,岂需刻意避情?你看——”
梨花院景渐变。老母身影淡去,化作清风一缕,绕庭三匝,拂过沈素章虚影的面颊,似有暖意。空中传来熟悉笑语:“痴儿,吾化清风明月,常伴汝游。汝若真念为娘,当如雁过寒塘,留声而去,莫困塘泥。”
沈素章怔立良久,对空长揖:“儿明白了。”起身时,目中澄澈许多,那副无形枷锁,咔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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