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四了。”他说,“在体制内待了三十二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有一种人,是最难做的。”
“什么人?”
“好人。”
常军仁走回沙发边坐下。
“坏人好做。因为坏人没有负担。他做了坏事,不会睡不着觉,不会觉得对不起谁。他吃得下,睡得着,活得比谁都踏实。好人不一样。好人做了坏事,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被逼的,他也会记一辈子。他会不断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我是不是还有别的选择?我是不是……不够好?”
他看着买家峻。
“你想做好人,又想做成事。这两样东西,有时候是矛盾的。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买家峻把烟掐灭了。
不是按在烟灰缸里,是用手指捏灭的。烟头的温度烫了一下他的指尖,疼,但他没有缩手。
“老常。”
“嗯?”
“那个货车司机,叫什么名字?”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
“刘德厚。四十二岁。老婆在老家种地,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他在沪杭新城开了六年货车,没有违章记录,没有事故记录。邻居说他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见人总是笑。出事前一天,他给老家打过电话,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儿子买个新书包。”
买家峻闭上了眼睛。
“他的刹车管,是谁动的?”
“杨树鹏的人。”常军仁说,“查到了。动手的人叫阿鬼,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马仔。已经抓了,交代了。说是上面交代的任务,给了五万块。他不知道要杀的是谁,也不问。给钱就干。”
“杨树鹏呢?”
“还在逃。”
买家峻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一种沉下去的、像是淬过火的亮。
“我要抓到他。”
“我知道。”
“我要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人,全部揪出来。不管是谁,不管牵涉到什么人,不管会得罪什么势力。”
“我知道。”
“我可能做不到。”
常军仁看着他。
“但你还是会去做。”
买家峻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在沉默里了。
常军仁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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