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天亮了。”买家峻拈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潮了的花生米不脆了,咬下去像咬一小块放久了的年糕,但味道还在,咸的,香的,带着一丁点油哈味。“天亮了以后,我去找了那个兄弟。我跟他说,你自己去,还是我陪你去。”
韦伯仁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月光透过窗户,在茶几上画了一道清晰的光斑,把那碟花生米照得粒粒分明。飞蛾还在路灯下扑腾,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细碎而固执,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撕着一封信。
“那份检测报告。”韦伯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在803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解迎宾的生日,但他每个季度换一次。这一季的密码,我不知道。”
“那你今晚去803房,是为了什么?”
韦伯仁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钥匙。铜的,拴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绳子的断口是新的,像刚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保险柜的备用钥匙。”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放在那碟花生米旁边,“解迎宾喝了酒,孙局也喝了。姓周的那个女人把孙局灌得差不多了,解迎宾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我去了一趟里间。保险柜的钥匙通常有两把,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备用的——”
“藏在衣柜顶上的鞋盒里。”
韦伯仁猛地抬头。
“花絮倩告诉你的?”
“我猜的。”买家峻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但这把轻飘飘的钥匙,能打开的东西却重得足以压垮好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衣柜顶上,米缸底下,抽水马桶的水箱里。藏得太精心了,反而说明你在乎。真正不在乎的人,东西就扔在桌上。”
“像你。”韦伯仁忽然说。
“什么?”
“你的门。不锁。”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長,也不短,恰好夠韋伯仁在那道目光里看見自己的倒影——不是月光下那個頭髮凌亂、領帶歪斜的狼狽模樣,而是更早以前的,十五年前,剛進機關時那個把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還不知道什麼叫站隊,什麼叫投名狀,什麼叫“你下不了船了”。他只知道把領導交代的每一件事做好,把每一個標點符號校對清楚,把每一份文件歸檔整齊。他那時候的鞋底是乾淨的,因為他只在辦公室和宿舍之間往返,沒有去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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