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灯光是那种节能灯管发出的、均匀而乏味的白光,照在铁灰色的档案柜上,反射不出什么光泽。空气里有股纸张受潮后特有的微酸气味,混合着灰尘和旧油墨的味道。沈翊坐在靠窗的小桌前,面前摊开七八张放大的监控截图,像素粗糙,噪点严重,只能勉强看出是个戴棒球帽和口罩的男性身影,正在撬一家便利店的后门。
他盯着那些模糊的色块和轮廓,右手握着一支已经削得很短的2B铅笔,左手边摊开着素描本。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看。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一张截图移到另一张,捕捉那些几乎不存在的细节:帽檐压下的角度暗示的身高,肩膀的宽度和倾斜度反映的惯用手,裤腿的褶皱显示出的步态习惯……
看够了,他才低下头,铅笔尖轻轻落在纸上。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线条从纸面上生长出来,果断而准确。先是大致的头型轮廓,然后是帽子的形状和位置,接着是口罩上缘露出的鼻梁弧度——这一点是从第三张截图里,一个极其偶然的、光线反射在鼻梁高光上推断出来的。下巴的线条更模糊,但他根据帽檐阴影和脖颈的姿势,画出了一个略带方形的、可能是长期咬牙习惯导致的下颌角。
他画得很快。铅笔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间过分安静的档案室里,像是某种秘密的耳语。十五分钟后,一张虽然细节不多、但特征明确、神态活现的男性面部素描已经完成。没有眼睛——监控里完全看不到。但整张脸的结构、比例、肌肉走向,已经足够让熟悉的人产生联想。
沈翊放下铅笔,轻轻吹去纸面上的橡皮屑。这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从最贫乏的视觉信息里,榨取出可供辨认的人像。他不需要目击者天花乱坠的描述,那些往往充满主观臆断和记忆扭曲。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那种近乎本能的、对颅面骨骼和肌肉运动规律的理解。警队的同事私下叫他“人肉3D打印机”,说他看人不是看皮相,是直接看骨相。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看向窗外。公安局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叶子在午后的风里懒洋洋地晃动。他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只是需要从那些破碎的图像信息里暂时抽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主楼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应该是助理。她快步绕到另一侧,打开后座车门。
然后,沈翊看到了她。
沈佳琪。
他当然知道她。这座城市里,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大概不多。但他从未在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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