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还有两人间那无声流淌、却日渐浓厚的电流。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眼神的交汇,每一次关于画作修复的低声交谈,都像在颜料层上叠加一层透明的、难以言喻的色彩,让他们共同创造的这片神圣与悲悯的空间,染上了一种隐秘而灼热的温度。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却如同威尼斯冬日湿冷的雾气,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这日渐升温的默契。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征兆,像画作上不易察觉的瑕疵。
江临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工作,用手按住胸口,眉头紧蹙,发出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那咳嗽声不剧烈,却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虚弱。每当这时,沈佳琪会停下,递上一杯温水。
“没事,老毛病,有点着凉。”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解释,接过水杯时指尖冰凉,脸色在工作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还有他随身携带的那个不起眼的棕色小药瓶。有一次,他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片时,瓶身的标签被沈佳琪无意中瞥见。上面印着一长串复杂的拉丁文和化学名称,并非寻常的感冒药。她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看到他已经将药瓶收起,神色如常地继续工作,那疑问便暂时沉了下去。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他对时间的紧迫感。他工作起来像在和时间赛跑,不知疲倦。明明一个可以分几天完成的色谱分析,他常常在工作室熬到深夜,直到沈佳琪强行关掉他面前的仪器灯。他对《圣母哀子图》的修复细节倾注了前所未有的心血,事无巨细地指导她,仿佛要把毕生所学都压缩进这有限的光阴里。一次深夜,她清理完工具回到工作室,发现江临独自站在已修复大半的圣母像前,灯光勾勒出他清瘦得几乎形销骨立的剪影。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圣母悲伤的侧脸,那个简单的动作里,浸透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近乎诀别的眷恋与悲伤。沈佳琪站在门口阴影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寒意刺骨。
“你最近……太拼了。”一次午休,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浓重的青影,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这幅画不会跑掉。”
江临正低头在速写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闻言笔尖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虚无的声音说:“时间……不多了。”他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曾让她觉得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深处却像藏着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平静得令人心慌,“佳琪,有些事,必须做完。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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