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西街的老房子,瓦檐低垂,墙皮剥落。空气里总浮着一股潮味,混着灶间柴火的烟气。孟溪瑶蹲在堂屋的门槛边,背紧紧抵着斑驳的木门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脚边一块松动的水泥地缝。眼睛垂着,只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旧布鞋鞋尖。
堂屋里,声音像夏天积雨云的闷雷,滚来滚去。
“老二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是爸爸孟赫的声音,带着酒意和常年累月的不耐烦,“看看老大家的娟子,嘴多甜?再看看她?读书,读书顶个屁用!女娃子,认得几个字不就行了?”
“你小声点!”妈妈苏氏的声音尖细,像针,试图穿透那层酒气的浑浊,“隔壁刘婶能听见!……可你说得对,这死丫头,见人不知道喊,成绩好点有什么用?往后还不是别人家的人?在镇上跟着爷奶,野得更没边了!”
灶间传来奶奶含混的嘟囔,大概是在热剩饭。爷爷咳嗽了两声,没说话。
孟溪瑶把背脊更紧地贴向门板,木板粗糙的纹理硌着薄薄的衣衫。她没抬头,视线里,鞋尖前的地面颜色深了一块,是刚才洒出来的洗碗水。她抠地缝的手指用了力,指甲缝里嵌进黑泥。这些声音她太熟了,像每天呼吸的空气,带着重量,压得她胸口发闷,却又无处可逃。她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得宠的姐姐,下面还有个刚会走路的弟弟。她好像天生就多余,是爷奶甩不脱的累赘,是爸妈眼里那个“不讨喜的闷货”。
挨打也是常事。理由很多:碗没洗干净,猪草割少了,见了邻居没叫人,或者干脆就是爸爸喝了酒心里不痛快。巴掌,笤帚疙瘩,随手抄起的烧火棍。疼,但她很少哭出声。哭也没用,反而可能招来更狠的几下。她学会了咬牙,把呜咽憋回喉咙里,憋得眼睛生疼,视线模糊。
爷爷有时会叹口气,在她挨完打后,悄悄塞给她半块硬邦邦的米糕。奶奶则更多是沉默地往她碗里多夹一筷子咸菜。这点稀薄的暖意,是她灰扑扑的童年里,仅有的、也是转瞬即逝的一点光。更多的时候,她像墙角那丛晒不到太阳的苔藓,潮湿,安静,自生自灭。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在这条充斥着鸡鸣狗吠、家长里短的老街上,慢慢长成一株更加沉默的影子。直到那个夏末,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爸妈突然从城里回来了。没有预兆,甚至没提前跟爷奶说一声。
苏氏一进门,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孟溪瑶。女孩刚洗完碗,湿漉漉的手在旧裤子上蹭着,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怯生生地站着。“收拾东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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