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亦无核销。
尤拔世转过身,踱回书房。案头摊开着一份他刚刚草拟完毕的奏折底稿。字迹工整,措辞谨慎,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知道,这封奏折一旦发出,便如同向一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幽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绝不会仅仅是水花。
他提起笔,在砚台中缓缓舔墨。狼毫笔尖吸饱了浓黑的墨汁,如同吸饱了这扬州城无处不在的盐分与欲望。他仿佛能听到账册背后,无数声音在窃窃私语——有历任盐政矜持而得意的轻笑,有盐商们精明盘算的低语,或许,还有紫禁城内那位至尊者不易察觉的默许。
这“公之用”三个字,弹性太大了。南巡接驾,沿途修建行宫、点景、道路,哪一项不是金山银海堆砌而成?宫廷用度,皇上的万寿、太后的圣寿、各位娘娘主子的赏赐,还有那些源源不断送入宫中的玉器、古玩、绸缎、珍馐……这些开销,很多都无法摆在明面上由户部拨款,便都着落在这些“肥缺”官员身上,通过这类“不成文”的规矩来筹措。
尤拔世深知,自己触碰到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两个贪墨的官员,而是一张笼罩在盛世光环下,由内务府、盐政、盐商乃至部分朝中大员共同编织的、盘根错节的利益之网。这张网,维系着皇家的体面,滋养着官员的贪欲,也肥硕了商贾的腰包。它几乎是乾隆朝这架庞大机器得以华丽运转的隐性润滑剂。
他写下最后一行字:“……臣查两淮预提盐引一事,历年引余银两,从未奏明归公,其中情弊,恐非浅鲜。奴才职司所在,不敢缄默,相应据实奏闻,伏乞皇上圣鉴。”
他放下笔,长长吁了一口气。窗外,扬州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远远近近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十里繁华的轮廓。那灯火之下,是无数人的醉生梦死,也是无数隐秘交易的进行时。
他知道,自己这份奏折,将会像一把利刃,刺破这层华丽的锦绣。只是不知,这锦绣之下,露出的会是怎样的脓疮。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名亲随戈什哈应声而入。
“将此奏折,用八百里加急,密送京师,直呈御前。”
“嗻!”
戈什哈双手捧起那份墨迹未干的奏折,小心翼翼地装入牛皮信函,封上火漆,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尤拔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夜空中有稀薄的云层飘过,月光时而朦胧,时而清明。他想起离京前,一位深知盐政积弊的老前辈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过:“拔世啊,扬州是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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