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灰白色的天光在那道圆形的开口里缩成一小块亮斑,其他人的轮廓围在井口边缘,看不清表情。
线轴继续往下,脚底踩到井底实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井底的地面是硬的,不是碎石而是整块的岩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扇门框就在面前,框内的暗灰色水面静止不动,没有任何波动。
线轴伸手碰了一下那层水面,触感是温热的,像隔着一层薄布触碰一个人的皮肤表面。
他的手指穿过水面的时候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吸力,像有东西从另一侧轻轻攥住了他的指腹。
他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然后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那层暗灰色水面裹住他的身体时他感觉到一种比第一座坟更加绵密的压迫感,从皮肤表面向内部缓慢渗透,经过胸膛的时候心脏被挤压着顿了一拍。
然后线轴出来了。
他站在一条土路上。
天色是一种灰白色的亮,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光均匀地从整个穹顶铺下来。
土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上有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缝,屋顶铺着灰黑色的草。
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柴火混在一起的气味,很淡,但一直围着人散不掉。
线轴身后有声响,是骨头从他刚才出现的位置挤出来,麻布袍子下摆沾了一层灰黑色的泥。
然后是铁砧、雾、瓦罐、疤脸,灯笼最后出来。
六个人站在土路上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说话。
土路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才能环住,树冠已经完全枯了,灰白色的枝条伸向各个方向。
树底下坐着一个穿暗红色棉袄的老妇人,头发是灰白色的,梳成一个圆髻扎在脑后,两只手拢在袖筒里。
线轴朝老妇人的方向走过去,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被松软的土面吸掉了大半。
他走到距老妇人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散开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老妇人抬起头来,她的脸是干枯的,皱纹从眼角和嘴角往四面八方伸出去,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旧纸。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深褐色,瞳孔里没有光,但她的视线从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去的时候线轴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重量压在肩膀上。
“来了啊。”老妇人的声音比她的脸年轻,带着一种干爽的柔和,像秋天晒透了的谷壳相互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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