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几缕刺眼的阳光,隨之而来的还有楼下那种令人神经衰弱的嘈杂声。
快门按动的声音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蝉,彻夜在公寓楼下嘶鸣。
北原信站在窗帘后,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只要他现在拉开窗帘,楼下那群蹲守了整整三天的狗仔队沸腾起来。
自从《东京爱情故事》爆火之后,这种生活就成了常態。
去便利店买包烟会被围堵,出门扔个垃圾会被偷拍,甚至连事务所的垃圾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北原信的公寓里。
桌上堆满了大田刚送来的剧本。
《横滨爱情故事》、《最后之恋》、《都市里的男男女女》————
清一色的纯爱剧,男主角的人设也千篇一律:温柔、优柔寡断、穿著风衣在雨中奔跑。
——
资本的嗅觉总是最灵敏且懒惰的,他们只想在他身上榨乾“完治”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北原信隨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又扔回那一堆废纸山里。
现在的热度,是一场虚火。
他很清醒。
在这个泡沫刚刚破裂、人心惶惶的年份,永尾完治这个角色,本质上就是大眾的一剂精神镇痛药。
男人们在股市里输得底裤都不剩,女人们看著身边的精英变成丧家之犬,他们太需要一个永远温吞、永远包容、永远不会背叛的“完治”,来给这冰冷的平成初年提供一点虚幻的情绪价值。
他们爱的不是北原信,而是那个能让他们暂时忘记房贷和裁员的“安全感”。
但这阵风迟早会停。
镇痛药吃多了会產生抗药性。等到大家回过神来,这种千篇一律的暖男形象就会变得廉价且乏味。
到时候,为了迎合市场而不断复製“完治”微笑的他,就会变成货架上过期的罐头。
这和当初急著摆脱“疯狗泽田”的標籤不同。
那时是为了生存,为了证明自己“能演好人”。
而现在,是为了“永生”。
他不想做那种被时代拋弃的流星。
上一世在演艺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见多了那些因为一部爆款剧而被定型、最后只能在二十年后靠著卖情怀度日的老艺人。
他太清楚“標籤”的可怕—它既是通往名利的捷径,也是扼杀可能性的绞索。
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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