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德厚。
“齐老板,我是零担货物。你收了我八百块运费,说是送到东山煤矿。但你的车厢里没有水,没有吃的,没有窗户。我拍车门,没有人听见。我在你的车厢里关了两天两夜,死在路上。你把我扔在铁路旁边的山沟里,接着运下一批货。”
照片烧碎了,灰烬没有落地,而是聚集到空中,和其他所有纸片的灰烬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轮廓——是一节闷罐车厢,货车车厢的轮廓,灰烬勾勒出了厢壁、车门、车顶上落满灰尘的通气口。
那节由灰烬组成的闷罐车厢缓缓地压向齐德厚,车厢的铁门慢慢拉开,里面是空的,却充满了被闷在黑暗中近两百多个小时的绝望喘息声。
他听见了很多人的呼吸——短促的、微弱的、越来越慢的,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变成死寂。
最后只剩一个人的呼吸,是他的呼吸,他的呼吸和其他人的呼吸同步了,然后他也停止了呼吸——不是现在,是他在幻觉中死去了一瞬。
第二天上午,齐德胜来办公室找他时,齐德厚倒在桌边地上,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为心脏骤停。
他躺在一堆烧成灰的货运单据中间,灰烬盖住了他的下半身。
那些单据烧得很彻底,纸面全部变成了灰烬,但烧灼的边缘却绕过了他签在每一份单据上的名字——所有齐德厚的签名都完整地保留在灰烬中,黑色的墨水没有被火烧掉一个字。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面孔朝向墙角。
墙角堆着的那摞货运单据完好无损,压在最上面的,是那份明晚要转运的传真件,上面那行“零担货物”的字样清晰可见。
齐德胜死在驼峰场的调度室里。
齐德厚死的那天早晨,齐德胜来接夜班调度员的班。
他一进门就听说了他哥的事,调度室里的人交头接耳。
他没有多说话,自顾自走到调度台前坐下,开始核对今天的编组计划。
调度台设在驼峰场最中央的一座三层楼房子里,整面墙都是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编组场。
调车机推着车厢在股道上缓缓移动,铁轨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打开调度日志,翻到今天要处理的几列车次。
手指刚碰到键盘,调度台上的信号控制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整个面板断电,而是其中一盏信号灯短暂熄灭又亮起了——那是通往七号货线的那条股道的出站信号,那条线是齐德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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