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那是焊锡触碰到烙铁时的呲呲声,像虫子被烫死的声响。
然后这嗡嗡声忽然低了下去。
不是工人们停了手——车间里所有的灯和机器正常运转,但嗡嗡声的频率忽然变慢了,慢到可以分辨出呲呲声间隙里的另一种声音。
他抬起头,车间里的灯光透过木板隔墙的缝隙照进来。
那些缝隙平时是暗的,现在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从另一面,每一道缝隙里都有一只眼睛。
全是孩子的眼睛,贴着缝隙往里看,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周围糊着发黄的脓。
那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车间里所有的机器都停了,死一般的寂静漫过了木板隔墙。
然后那些眼睛从缝隙前消失了。
脚步声响起——不是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是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细碎声响,啪嗒啪嗒,很多双脚,从车间那头往办公室门口聚拢。
门缝下面渗进来灰白色的烟,不是烟,是石灰窑里的粉尘,干燥、呛人,带着熟石灰特有的灼烧感。
那些石灰粉尘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落地之后自动往地板上堆,堆成了二十一个大小不一的土堆。
每个土堆前面都插着一块纸片,纸片上写着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的笔迹。
“刘小勇,十一岁。焊电子元件三年,吸了三年烟,肺都黑了。死在车间地上,姚金贵说他是睡过头了。”
“王小芳,八岁。手被胶水粘在塑料板上,撕下来掉了一层皮。化脓了没药治,死了。季巧珍把她名字划掉了。”
“李爷爷,七十八岁。炸药炸断三根手指,姚金柱把他赶出去,走了一天山路,死在半道上。罗守成说他不是黄泥坳的人,不给埋。”
每一个土堆都在动,土屑从上面簌簌地往下掉,仿佛土堆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往外爬。
一只小手从最小的那个土堆里伸了出来——是孩子的手,很小,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了电子元件焊锡的黑色残渣。
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颗头。
一个浑身沾满石灰的小女孩从土堆里爬出来,站在那里低着头,过了片刻才缓缓抬起脸——脸上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姚老板,我的眼睛瞎了。你说瞎子也能干活,让我去粘塑料。我的手也被胶水粘烂了,你说烂了也能干。后来我死了,你把我拉到石灰窑里埋了,压在大石头下面,我好疼。”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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