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黄水漫进了开封城。
百姓在黑暗与雨幕中哭嚎奔逃。
布政使司衙门里灯火通明,争吵声彻夜未歇。
得不到回应的崔岘,自贡院先后送出六封急信,恳请暂停乡试。
却都遭到了无视。
雨,一直在下。
天光惨淡地亮起时,满城的哭声反而愈发撕心裂肺起来——
昔日的繁华汴梁,已在浑浊的泥浆中,沦为一片死寂的狼藉。
其余地方尚不知何等凄惨。
但贡院外,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惨”字了得。
水面及腰,浮物撞腹。
一个士子踉跄抱柱,咳得撕心裂肺。
另一人头顶湿透的《孟子》,书页黏在惨白脸上。
第三人紧攥一只漂浮的靴子,盯着浑水浑身发抖。
更有赤脚者,每走一步,脚下便渗开淡红血丝。
他们从各条黄水巷陌挣扎而出。
最终汇拢到紧闭的贡院门前,徒劳地拍打哭喊。
“门内诸位大人!既然未有明令停考,此门理应如常开启!”
“晚生已候考三年,家中老母倚门而望……求大人放我等入场!”
“圣人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大人岂无仁心?”
“三年……再等三年,家贫何以为继?!”
科举这把钝刀,最是熬人。
它将一个个眼中有光的少年郎,慢慢磨得眼里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登天梯。
你瞧,纵是这黄水滔了天。
也没能浇灭他们心头那点星火——
那点“或许还能考”的、可悲的幻想。
贡院,至公堂前。
几位同考官急得团团转,听着门外的吵嚷,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巡按御史赵忱脸色发白:“崔大人!再不开门,激起民变,你我如何担待得起?!”
崔岘独立庭中,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檐角滴落。
他望着那扇门,目光仿佛已穿透厚重的木板,看见了门外汹涌的水势。
更预见了门开后,这方孤岛被彻底淹没的绝境。
“门外尚可搏命奔逃,门内已是绝地孤城。”
“此刻放人进来,水若再涨,这门……便成了真正的鬼门关。”
崔岘目光扫过同僚惊惶的脸,声音沉静如铁:
“我等身为主考尚困于此,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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