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水倒在一起,得到的不是混合色——而是水想起了自己的透明。透明到极致,便成了遗忘。遗忘颜色,遗忘边界,遗忘曾经被分开盛装的岁月。
陆见野睁开眼时,世界正从边缘开始溶解。
不,溶解的是他。是“陆见野”与“守夜人”之间那道用三万小时孤独浇筑的堤坝。堤坝溃决的瞬间,记忆不是流淌,是倒灌——守夜人的三万小时像被压缩的深海,以每秒一千小时的速度冲进陆见野的血管。
他看见时间被折叠成纸。
一页,一页,又一页。每页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各不相同:
“今天他又假装开心了。”(钢笔字,墨水太浓,洇开像泪痕)
“今天他又假装开心了。”(铅笔字,写得太轻,像怕被听见)
“今天他又假装开心了。”(用血写的,暗红色,边缘发黑)
“今天他又假装开心了。”(刻出来的,纸张被划破,字从裂缝里凸起)
三万页。同一句话的三万种写法。守夜人每晚的功课:记录陆见野当天的伪装程度。钢笔字是“演得还行”,铅笔字是“快撑不住了”,血字是“今天他差点真的去死”,刻痕字是“他居然笑了,真可怕,得盯紧点”。
陆见野的喉咙发出咯吱声——那是声带在模仿纸张被翻动的脆响。
接着是更深的淹没。
锚点03,地下第七层,永恒冬天。
守夜人站在液氮罐前。罐体两米高,银灰色金属外壳结着三厘米厚的霜。观察窗是直径三十厘米的圆玻璃,玻璃内侧也结着冰花。透过冰花,能看见沈忘悬浮在淡蓝色液体中。皮肤是冻尸特有的蜡白,像过度曝光的照片。胸口Y形缝合线像一只永远合不拢的眼睛。
守夜人每晚会来。
脱掉右手手套,食指在结霜的玻璃上写字。指尖温度融出沟槽,露出底下更冷的玻璃。水汽在沟槽边缘凝成细珠,像字在流泪:
对不起
他写完,站着看。呼吸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空气里凝成冰晶,飘落。五分钟后,新霜覆盖字迹,“对不起”消失。第二天,他再来,再写。
同一句话,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
陆见野此刻正活在这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里——同时。不是顺序体验,是所有夜晚叠加成一场永不完结的冬夜。他感到指尖的灼痛(皮肤黏在玻璃上撕下的痛),喉咙的冻结(想说更多却只能吐出这三个字的窒息),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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